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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子随笔(二)

往事三顾

   

 

那年冬,有人给我介绍了一个农村对象。那天介绍人领着去相亲,下了火车有人接站,是一个身材较高,戴着棉帽子的人。介绍人介绍说,这就是×××。也就是说是要相看的那个本人来接站。

当时,她的衣着和长相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她戴的那顶新的,军绿色羊剪绒棉帽子,当时很贵重的。

出了火车站,走在通往乡间的路上,我一直低着头看着脚下雪。我觉得身上很冷,可是头上却冒出了汗。

那“相”的过程我已经淡忘了,但那顶帽子我还记得。

我不知道她后来相对象是不是还戴着那顶帽子,但愿她不要再在冬天相对象。

进而我想:当时若是春天,当时她若是头上系着一块头巾,也许……

 

   

 

还是在乡下的时候,一日去一个社员朋友家,一进门见到他的妻子,大字形地仰卧在炕上,不满周岁的孩子枕在她的胳臂上,两人都睡着了。女人穿着的男式背心,高高绾起,露出两个硕大的乳房。孩子的眼角落着几只苍蝇,在吃眼屎;女人的两只乳头上爬满了苍蝇,在吮吸着残存的乳汁。

我转身跑了出来,不单是因为窥到了不该看到的一幕,而是粉色的乳房与黑色的不停爬动的苍蝇的组合,叫我不忍目睹,令我恶心连连。

事后我总拂不去心头那令我作呕的画面。

 

   

 

那时我是生产队的“赤脚卫生”,在公社卫生院参加集训。一天半夜被院长从睡梦中叫醒,说是有患者需要输血。

几个学员被领到病房,一位年轻的妇女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昏迷不醒,红红的血从床上淌到地上,在地上汪汪了一大滩。

院长对我们讲,患者是前置胎盘大流血,有生命危险,急需输血,然后就拿出《毛主席语录》,对我们念了起来。这就是在动员我们为患者献血,几个学员你瞧我,我瞧你,都往后退缩。

我看了看旁边昏迷不醒的患者,毅然伸出胳臂说:“人都要死了,还念啥语录,我来!”

很巧,我和患者血型一样,都是AB型。可是医生说我太瘦,血压还低不宜输血。我说救人要紧,还是输吧。

经过研究,我和另一位医生输了血。

输过血后,我有些头晕。听说患者生命保住了,胎儿流产了。

第二天早晨,我扶着墙去看望那个患者,她的丈夫对她说,就是这个人给你输的血。她看看我说:“是你输的血呀,你要钱没有?你若是要了钱,我们还得给医院钱呢。”

我谔然了,无言以对。

我又扶着墙走回自己的住处。

 

人生读书艰难史

 

说是“史”,就是说那是过去的事情。如今书籍繁多,经济条件也好了,买书看书不成问题。过去不行,书目很少,家庭收入都很低,买书对于一般人家是个奢侈事情。记得那时我家只有两本书,一本是鲁迅选集其中的一本,各一本是郁达夫选集中的一本。这两本书我从十岁一直看到十五岁,可以说后来爱好文学跟这两本书有很大关系。

说起读书我是从看“小人书”开始的。那时九台街里有几家小人书铺,看一本小人书一分钱。家里让去买菜时,我总是看过好多份菜,讲了好多次价,然后从中赚得一二分钱留作看小人书用。一次上厕所见到便池里有一张一分的纸币,见四处无人,就用小棍把钱挑出来,回家后用水冲洗了好多遍,还是有味,又用香皂洗,然后晒干,用它看了一本小人书,这也是我的一段隐私。

看书看上了瘾又弄不到书,所以只要见到带字的纸片就看,包过点心的报纸,糊棚糊墙的纸都是我醉心的读物。有时到了亲戚家见到棚上的报纸有好内容,仰着头一看就是一两个小时,如果熟一点的人家就脱了鞋站在炕上看。记得在一个亲戚家墙上看到了一个写罗密欧、朱丽叶的文章,文章的内容吸引了我,但是因为是贴在墙上的所以有一面看不到,很遗憾故事只看了个大概。好多年之后我才知道这是世界著名戏剧家莎士比亚的名著,等到看到莎翁这个剧本以及其它剧本和十四行诗已经是二十多年以后的事情了。

后来又是“文革”,能看的书更少了。而且看书还是很担风险的事情。那年在集体户时我从社员那里借了一本《桃花扇》看,正赶上公社干部给我们户里同学开会,有一天我把书落在了开会的老乡家,第二天,那个公社干部举着书说:“这是谁看的书?”我一看这不是我的那本《桃花扇》吗,正想认领,只听他又说:“你们知道这是什么书么?写的什么爱情。李香君是个什么东西?是一个窑子娘们!我也不追究了,以后你们不要再看这样的书,这本书我没收了。”那时“爱情”一词和现在的“黄色”相同。这本书是人家十分珍贵的书,后来我把自己的好几本宝贝书送给人家作了赔偿。还有一次,看书遇到了警察。那时我上班了,每天坐火车通勤,别人一上车就抢坐位,我总是靠在洗手池上就着灯光看书。那天,我捧着《死魂灵》看得正入迷,一只手伸过来把书拿走了,我抬头一看是乘警。他拿着我的书翻了翻,我望着他心里砰砰地跳,知道不是好事。果然,他一边翻着一边问我:“这不是苏联的书吗?”那时候苏联和美国都是敌人,看敌人的书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我说:“是俄国的。”声音不敢高。看他没吱声我加了一句“是鲁迅翻译的。”我想他可能不知道俄国,但应该知道鲁迅。他没再说什么把书还给我说:“别再看这样的书了。”我接过书立刻塞进书包里。这本书也是我借的,后来把看了不到一半的书马上还给了人家。

好在一切都过去了,书已经多得读不过来了,可是老眼昏花看书很是吃力。我只是希望现在的年轻人珍惜有书可读,又有能力读书的大好时光。

 

夸父之跑

 

每逢看到马拉松长跑的电视节目,我都禁不住想到夸父。我们的夸父把太阳作为自己追逐的目标,这是怎样气吞山河的壮举,又需要多么伟大豪迈的胆识和气魄呀!

从马拉松跑到雅典的菲力比斯,不过是为了传送一条早晚会知道的消息,它的功利性和难度是显而易见的。

需知,太阳的速度是“坐地日行八万里,巡天遥看一千河”。我们的夸父敢于向太阳挑战,这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天下第一跑。

菲力比斯之跑,不过是邮差之跑。夸父之跑没有功利性,纯然是一种体育精神的表现,是真正的运动员之跑。这跑充分体现着“更快、更高、更强”的奥林匹克精神。

这也是一次向人类极限挑战的长跑。剧烈的运动,太阳的幅射使夸父严重的失水。要知道,夸父所跑的路线,通过荒无人烟的草莽和大漠,狼虫虎豹出没的崇山和峻岭。不像现在的马拉松比赛,他前进的道路上没有夹道欢呼的人群,更没有饮料和湿毛巾为他随意取用,什么也没有。口渴至极的他,只得饮于河渭,河渭不足,又北饮大泽。

跑在路上的夸父随身还带着一根杖,这是做什么用的呢?《山海经》没有交待。说是拐杖吧,不大可能,奔跑的人怎么能使用拐杖呢;说是用来拨开草莽,清除路障,驱赶豺狼野豕拦路虎倒是有可能。但我更相信那只是一支具有象征意义的接力棒。夸父并非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之辈,他知道,逐日是一项浩大的跨世纪工程,非一人一世所能为。好在子又有子,子又生孙,子子孙孙无穷匮也,他要让全民族都加入到这项浩大的工程中来,不信太阳追不到。

我们的英雄终于悲壮地倒下了,让我们向第一个为体育而献身的勇士默哀致敬!我们的前辈倒下了,他的那根杖化作邓林,化作无数支接力棒。华夏子孙们快快冲向邓林呀!折一支接力棒,继续向着太阳迅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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