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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溪的幸福

小溪幸福

左东林

有个画家想作一幅画送我,问我喜欢什么。

我说,你画小溪的幸福吧。他有些不解,问:小溪幸福吗?小溪的幸福是什么?他一问,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我说,我离开家乡二十多年了,淡忘了蛙鸣,淡忘了星星,没有淡忘的是小溪,从雷山(庐山支脉)里跑出来的小溪,从家乡村边流过的小溪。

我说,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童年,都有童年的小溪。画家点了点头,若有所思,若有所悟。

在我儿时的记忆中,我折着小纸船放进溪流,我拍着小手在岸边高兴地蹦起来。小溪载着小船,载着我童年的梦想从家乡的村边启航……小船悠悠,我的梦也悠悠。

在我儿时的记忆中,傍晚,夜幕降临,小牛低着头和小溪亲吻。清晨,太阳露出笑脸,小鸟与小溪一同歌唱。放学后,一群伢崽把书包往草地上一扔,看鱼儿和小溪捉迷藏。春天,玩野了的蝴蝶忘了回家,小花、小草还有小溪都一脸的喜洋洋,喜洋洋。

在我儿时的记忆中,无论是城里的姑娘,还是乡下的小伙,都爱与小溪谈心,与小溪合影留念……

小溪十八湾。小溪是我们百里乡亲的小溪,也是万千游人的小溪。记得,我和同伴在溪水边玩“斗牛”的游戏,好奇的知青在旁边呐喊助威:“星子佬,不服弱,湿了鞋,打赤脚。”我们个个都成了泥人,回到家里,父母揪住耳朵,拳头高高举起却不知落哪儿,又好气又好笑……

在我童年的记忆中,我单纯,淘气,叛逆,无不与小溪的影响有关。小溪陶冶着我的性情,滋润着我的心田。

小溪性情温和,与世无争。遇上急弯,打个漩儿,她依然前行。碰到顽石,她侧身而过,从不浪费时间与之争辩,更不会咆哮。

小溪心胸宽广,无私无畏。人类扔给她多少脏物,泼给她多少污水,她都默默地收走。她不计较人类无知的过错,更不秋后算帐。有时,山洪如猛兽,对她多么嚣张和无理,她从不怯弱。她无论受到多大委屈和伤害,总是坦然面对。小溪来自天国,却没有半点傲气。大山养育着她,她从不依恋高贵而显赫的地位,发奋独闯天涯。

没有争名夺利的烦恼,没有地位上下的不安,小溪早已超凡脱俗。她出入高山峡谷,从不讲排场,也不铺张浪费,更不需要前呼后拥。她访问乡村无数,从不霸占别人的田地,遇上庄园,该施舍的施舍,该招呼的招呼。她有求必应,不图名,不图利,更不讲回报。

自由是*大的幸福,快乐是珍贵的享受。我猜小溪是这样想的吧:高大不一定伟大,显耀不见得珍贵。

小溪信守诺言,从不欺骗自己。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她心里明白,从不改变主意。人间多少过客赞美她,把她写进书里,人间多少过客描绘她,把她挂在厅堂,她都从不把这些当作资本来炫耀。

小溪从远古走来,小溪没有名字,小溪就叫小溪,大人小孩都这么叫。村民们挽起裤筒在田间劳作一天,上岸后先是来到溪边,洗去腿子上的污泥,也洗去一身的疲惫,然后,挑选一块大石头坐在上面唱弹腔:“接过哦,皇帝一支令……”

晚上,月光朦胧,星星眨着眼,天底下一串串平静的村庄,婴儿般枕着小溪而眠。

小溪没有为自己立过碑,也没有为自己写过传,专心诵读日月星辰。

小溪来自高山,行走大地,体察春夏秋冬,领悟人间冷暖。

小溪乐在民间,福泽乡邻,她用自己的方式弹唱着生命之歌。

小溪交野草百花为友,结丝竹杂树为邻。

小溪意志坚定,志向远大。即使一座大山挡住了她的去路,她也决不回头。她要走什么路线,思路*清晰,从来没有改变。

遇到险阻,她不悲观,那是她心存大海。

漫步平川,她不陶醉,那是她心向大海。

物换星移,家乡不知换了多少“人间”,今天,小溪依然淌着一泓清水,依然在那里讲述着幸福的童年。

2010316日凌晨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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