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对木棉花一直怀有一份特殊的感情,因为它承载了我许多成长的记忆。
在儿时的记忆里,木棉花永远是和阳光、流水、新鲜的空气在一起的。江,绕着村子而过,村北、村南的古渡口,各有一株老木棉。说它老,是因为它又高又大,谁也不知道它的年龄。也许是因为自己年纪特别小,总觉得那是全世界最高的一种树了。花开时节,满树无叶,只见殷硕的花朵拥簇在枝端上绽放,火烈烈的,有一种不讲理的的架势,却很美。它总是那么的高傲,无视我和伙伴们站在花树下仰着头踮着脚热切的等待,只有风儿才能把花吹下来。想想那时的自己,是多么的容易满足,一朵木棉花,便能让我高兴半天。至于它坠落时的那一声沉重的叹息,稚嫩的心无法体悟。
后来,在中学就读的校园里也有很多的木棉花树。我们不再像儿时那样踮着脚仰着头等待花朵的坠落,我们可以站在教学楼上近距离彼此的注视。阳光下,那绚灿、纯粹的红色,肆无忌惮地撞击着你的心灵。有时见树上没有一丝绿叶相衬,难免感觉有些孤寂;有时又见它开放得喧闹繁华,丝毫没有半点的失落。夜幕里,它们就像寒夜的星星,闪耀着光芒,温暖着你的心怀。看着它们就像看见了母亲的眼睛,怀着一种怜爱。我曾有过想与它们说话的冲动,总想透过红硕的花瓣,知道它到底有着怎样的一种情结。可它并不在意,一直都是那么的安静、从容、洒脱,从落叶,到开花,到落花。我把与木棉花的对视铭记在了心里,虽然那只是一瞬间,但那一瞬间的光芒,总在无意之中给人一种纯朴的感动。
上大学的时候,喜欢朦胧诗,喜欢舒婷的《致橡树》。诗中写到:“我如果爱你——绝不学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根,相握在地下;叶,相触在云里。每一阵风过,我们都互相致意,但没有人听懂我们的言语。……仿佛永远分离,却又终身相依……”它象一支古老而又清新的歌曲,拨动了多少人的心弦。曾经,我多么希望我的爱情像舒婷笔下的《致橡树》,我就是你近旁的那一株木棉。但,那只是曾经,只是希望。现实生活中的橡树,也许会选择那攀援在它身上的凌霄,也许会和比它更高更大的木棉站在一起,而我只是一片不起眼的青草地。只能在木棉花凋零,相思鸟飞走的时候,依旧停留在那里,望着被枝桠分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
离校的十几年,在生活中辗转、奔波、磨砺,学会了恍惚的面对世界,再没有当初的善感。当我以一种沧桑的心态回到母校,看到满校园生机勃勃开放着的木棉花,有暖暖的情愫从心底流过。又见木棉花开时,心里有一份乍然相见的惊喜,我拨通了同宿舍好友的电话。电话拨通的那一刻,我们都无语,我和她说,我回学校了,在木棉花树下。感觉过了很长的时间,才听到她细细的声音说,我也闻到木棉花的味道了,但愿我们都能象木棉花一样的简单快乐的生活着。有泪水缓缓的从眼里渗出,泪光中仿佛又看到了木棉花树下几个女孩子简单明透的快乐。如木棉花一般,并不在乎周围的环境,并不在乎世人的眼光,只是简单的享受花开时节的快乐!
若干年后,我愿意相信,在那和木棉花彼此注视的瞬间里,有我撒下的最诚挚的心灵;我也愿意相信,在那很久很久的将来,我还能在木棉花的注视里找寻到那些遗落的星星。只是那些落下的花朵,总要变回枝端上稚嫩的蓓蕾,而那些随风逝去的日子却再也飞不回当初的枝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