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作者：边兴才
农历八月中旬的一天下午，北莽塬上中塬村武家堂屋内，鸦雀无声，静得出奇。一家人悄没声响地围坐在庭房东侧的大炕上，一个个愁眉苦脸，沉默无言；此时的娃娃们就像泄了气的皮球般失去了往常的蹦哒嬉闹，安生地依偎在母亲的怀抱......这时，只有屋外雨水滴落在房水窝里的“嘀嗒”声，给这个死气沉沉的屋子里传送着一咝咝有节奏的声响。连续不断地“嘀嗒”声，使本来就心烦意乱的武家人们，越发感到心里发毛；似乎觉得心在滴血。这一家人忧愁不安、低落消沉的情绪，并不是因为延续了三十多天的霖雨所致使，而是遇到了人世间最为伤感的难事——老大武耀荣得了个孬孬病；老二武耀华一家三口被人暗杀……不幸的遭遇，使得这一家人正沉浸在极其悲切的苦难中。尤其是老四武耀贵，连日来，被家里这些突如其来的难事压得喘不过气来——不要说三十岁刚出头而且还没上过大炸子（陕西关中方言，没出过大力，没经办过大事）的他，就是村上一些见过世面的长者，听到此事都连打了几个冷战。
这时候，心情沉闷的武耀贵，从炕沿挪坐在八仙桌旁的圈椅上，沉着窄瘦而吊长的脸，拿着一个三尺长的铜杆旱烟锅，塞进绣着黄金叶的黑皮烟包里，只是个揋，揋了一阵子，也不见拿出来点抽，表情木然地看着坐在对面的主事人。
被请来的主事人看着他难肠的样子，着急地在鞋底上磕去自己烟锅里的烟灰，一边揋烟，一边急难地提醒他赶紧商量丧事。他呆滞地“嗯”了一声，这才开始和主事人商量起二哥一家的丧事怎样操办、墓地活路如何安顿……
两个人正在焦急地商量着丧事，上房里忽然传来话，说大哥又昏迷过去了。
武耀贵赶紧和主事人商量好丧事的主要事项；再把一些剩余的索事托咐给其他人去办。然后急忙起身去了上房。
年近六旬的武耀荣，此时正迷迷糊糊地蜷曲在上房卧室的大炕上。他瘦如葫芦瓢般的光头上，戴着已磨蹭得偏斜不正的黑瓜皮帽；干瘦的身上盖着枣红色面的缎被子；喉咙里喘息的气像扯锯发出的声音般让人揪心压抑……
武耀贵进了上房卧窒，急忙走到炕前，轻声呼唤着“大哥”。
武耀荣突然睁开塌陷而发黄的眼睛，艰难地挪动着沉重无力的头，憋住气息，吃力地连声咳嗽……
武耀荣的夫人李素芹和女佣人黄秀蓉急忙上炕，扶他半靠在早已准备好的一摞被子上。夫人忙把枕头放在他的头下，又将他那瘦弱的身体稍微侧向一边。然后，一边轻轻地给他槌背，一边抚摸着他那干瘪的胸脯。
黄秀蓉从热水瓶里倒出来半碗开水，又给水里舀了一勺蜂蜜，然后用两个老碗不停地折倒着......一直到水温降到温热时，赶紧给武耀荣喂喝。这时，还没等到她把第一勺水放在他嘴边，他的两只手就使劲地抓住碗，急切地狠不得把半碗水一口喝下去。可是，他每喝一次，都又呛了出来……反复几次后，他突然抽动着瘦如麻杆般的双腿；两只手揪扯着胸前的衣襟；使劲揉压着胸膛与脖项之间的痈肿部位——疼痛得他像枪弹击穿肉体般难受。顿时，他头上冒出的犹如黄豆般大小的冷汗珠，从脸上滚落在蓝色的枕头上……一阵剧痛过后，他硬是咬着牙艰难地喝下去了一大半。没过几分钟，竟吐出了一滩带血丝的黄水……
得了卡嗓黄病的武耀荣，是北莽塬上中塬村十几家财主中日子过得最殷实的一家。一个往日高大魁梧、身强力壮又能说会道的精明人，如今被病魔折磨得面黄肌瘦、身骨如柴，只有脖子肿得像驴臃脖……他歇缓了一阵子后，有气无力、结结巴巴地问武耀贵：“四弟……你二哥……的灵柩……啥时候能到？”
“从汉口到陕西，连夜赶路，少说五天，多则七天。” 武耀贵回答。
“再几天……能到？” 武耀荣又问。
“传信人说，最迟不过明天。”
“这几天……下霖雨……路上……行走不方便呀！还有……”没等到武耀荣说完，夫人便语气柔和地劝说：“当家的，你身体不好，再不要操劳了。老二一家路上的事和墓地的活都安顿好了。”
人世间有好多倒霉事往往是祸不单行。前几天，使武耀荣万万没想到的是：在广州一带当官的二弟武耀华一家三口，在回陕探亲途中，被水盗在长江渡船上暗杀了……噩耗传来，全家人十分悲痛，为武家腰折了一根粗壮的顶梁柱而痛惜。过分伤感的武耀荣，硬使本来就没法医治的病更加重了几分。
李素芹劝说完当家的后，赶快从黄铜脸盆里拧出热毛巾，给他一边擦脸，一边暖涂着痈肿的脖项。
女佣人黄秀蓉擦洗完炕边上的粘液后，又忙着清扫炕脚地下的垫土和纸屑。
两个人忙活了半天，才想起了吃晚饭……
时辰已快到卯夜。
这时，隐约的月光从阴云裂开的缝隙中现显出来。这说明，让人毛乱心烦的霖雨暂时停了下来。
武耀贵一看时候不早了，忙吩咐女佣人黄秀蓉端来已熬好的药汤，给大哥服用。然后，他劝说大嫂、佣人、夫人陈云娥和孩子们先睡，自己守候在大哥的身旁……
第二天清早，武家的大人娃娃一一来到上房卧室，给武家最尊敬的长者武耀荣问安并默默祈祷。
武耀荣吃力地抚摸着娃娃们的小手，教他们上学堂要听先生的话，学习要刻苦用功……这时，从中院厢房里摇头晃脑地走出来一个胸带颔水帘帘，襟吊擦鼻手帕的大头娃——这就是武耀荣的儿子武继祖：已三十多岁的人了，傻地还没个正形；平时见人不说话，头偏上只是个笑；撵斜的腿脚还一拐一跳……从来都是喜呵呵的武继祖，今天似乎懂得了点什么，心情明显有些苦闷。他从中院走进上房，靠在卧室的门框上，可怜地望着父亲瘦如柴棒的胳膊腿和黄如土色的面孔，突然像牛叫般哭了起来。他这一哭，惹得弟弟、妹妹都哭了。
女佣人黄秀蓉忙把武继祖和几个娃娃拉到中院的厢房内，劝他们不要再哭，赶快吃罢饭，去学堂念书。
这时，武耀贵的夫人陈云娥和帮事人已经备好了早饭。
大家像行军打仗的士兵一样急急火火、狼吞虎咽地吃着饭......
吃罢早饭，武耀贵和请来的主事人忙着安顿搭丧棚、设灵堂、请棺罩和二哥墓地的活儿；其他人忙忙碌碌地干着自己该干的事。
这时候，武家家院里出出进进的人们有些慌乱不安。从人们慌张的神情上看，等了五六天的灵车可能快要到了。
一直躺在炕上不是坐就是睡的武耀荣正迷糊着，猛然被一片哭声惊醒，他睁开眼睛，清楚地知道——老二一家的灵柩回村了。
武耀贵强忍住悲痛的心情，忙吩咐大嫂和女佣人服侍好大哥。然后，他和孝子们穿戴上早已准备好的丧服、孝帽，在“礼宾先生”的引领下，出村“迎”接二哥武耀华一家的灵柩（塬上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非正常亡人的灵柩不能进村）。
孝子们出了中塬村东城门，远远看见武家庄园大门前的空地上，用芦席搭起的丧棚里放着三口灵柩；灵柩前摆放着“三合一”的灵堂；灵桌上立放着三块灵牌和正在燃烧着的几根洋蜡及供果；灵桌前放着一个用来烧纸钱的大瓦盆；两边立站着彩纸扎糊的高斗架蜡、金童银女；棚外放着早已备好的三付棺罩......
这时候,丧棚周围和路边已站立了不少围观的村民。
孝子们来到灵堂前，按照塬上的丧事规矩，首先为亡人上香烧纸，瞌头跪拜。然后，依照“礼宾先生”的安排，孝子贤孙们先瞻仰亡人遗容，再进行入殓。
帮事人刚掀开棺盖，护送灵柩的领事人急忙对“礼宾先生”说：“最好不要让孝子看见亡人遗体。”
这时候，已经来不及拦挡的孝子们，急切地拥向灵柩。
当武耀贵瞻仰二哥一家人的遗容时,惊异地发现——二哥的遗体上安装着金属头颅。他不解地立即向领事人寻问原因。
据护送灵柩的领事人说：武耀华一家人，在回陕途中，从湖北汉口渡口上船，船到江心时，被抢劫船只的水盗杀害。依据出事现场分析——凶残的歹徒，先将几个随从刺死后；又一刀捅进了武夫人的胸口；顺便一刀抹了武继宗的脖子；后将武耀华的头砍掉，扔到了江中。事后，当地官府安排了十几条船只，几十号人，在长江里打捞了整整一天，也没有打捞到他的头颅。
这种惨不忍睹的景象，使本来就伤心痛苦的孝子们嚎啕大哭。
哭声惊动了一街两行的村民，他们不顾泥泞路滑前来观看。
站在路旁的人们，三个一团、五个一堆，对武耀华一家遭遇不幸，恻隐而痛惜地评说着：
“狗日下的土匪，心太恶毒了！连十来岁的小娃都不放过。”
“老二可怜的，死了没有头，安的是铁头。”
“听说武老二在广州还是个州官。”
“武耀华是咱北莽塬上几十年来出的最大的官......”
“......咱们中塬村能有宽厚的城墙和高大的城门，都是托了他的福了！”
“......”
人们对武耀华一家不幸的遭遇表示怜悯和同情；也对北莽塬上自清末以来能出这位州官而赞叹。但也有人对此说法不一——一部分人说：武耀华当官清廉，办事公道，得罪了恶人，才遭此报复。另有个别人说：武老二是个贪官，在押运金银财宝回家的路上，自认为走水路安全，不料，走漏了风声，在渡江时遭遇水盗抢劫而亡。还有一些人认为是政治谋杀......
在村民们猜测、评说的一瞬间，丧事经过简单的礼仪程序后，灵柩被村里帮事的人们抬上了棺罩。随后，七十多个强壮劳力肩搭垫肩，手持罩杠，分别站立在三付棺罩的两边。
几十号手提纸棍的男孝子，垂着头，猫着腰，在“礼宾先生”的引领下，排成一字形长队，紧跟在打着引魂幡、提着金童银女、高斗纸扎的孝子后边；紧接着是棺罩，几十号手拿白纱帕、额吊眼睁子的女孝子们跟在罩后......这时，“礼宾先生”扯开嗓门喊了一声“起灵——”。
随着“礼宾先生”一声呐喊，棺罩在男女孝子们一片真、假哭声中被帮事的人们抬起，缓慢地通过两边站满人群的窄道泥路，向武家墓地移动着……
按照当地正常的丧葬习俗，亡人至少要放过三天以后才能葬埋。象武家这么殷实的家底和在塬上的影响，还须要请乐人、唱大戏；孝子们三跪九拜十八奠......但因秋季的气温较高，又是个飞祸事，加上运送灵柩的车辆在路上颠簸行走了六天六夜，亡人尸体已经有点腐败。所以，不得不抓紧时间葬埋。
当人们抬着棺罩行进到半路上时，天空中忽然间乌云翻滚；接着，云层里出现了几丝电闪；紧跟着“轰隆隆”的雷声由弱渐强……
农历八月间出现惊雷，应验了当地的两句谚语：二月打雷麦谷堆，八月打雷坟骨堆。
一刹时，罕见的大雨如同瓢盆从空中泼倒而下。
连续不断的雨水，使本来就泥烂的道路，更加泥泞不堪，迫使抬罩送埋的人们行进艰难。
这时，“礼宾先生”为了抓赶时辰，喝喊着催促抬罩的人们不能停歇，继续冒雨前行（当地有一个讲究，棺罩抬起后，一路上再不能挨地。否则，一对亡人不尊重；二对后辈不吉利）。
被大雨淋得像落汤鸡一样的人们，在“礼宾先生”的鼓动下，踏着半尺深的稀泥，艰难地向墓地走动着……
大家把棺罩抬到墓地后，在工匠们的指点下，把武耀华一家的灵柩下葬在青砖箍就的地下墓室里。紧接着，工匠们速快地封上了墓室口......
一阵紧张忙乱的填埋后，平地上堆起了三座坟莹。
这时，雨渐渐地停了下来。
孝子们在“礼宾先生”的引示下，向工匠们和帮事人行答谢礼。行礼一毕，大家扛着工具，抬着罩具，走出了墓地。
辛劳了大半天的人们和武家孝子们，踏着泥泞不堪的烂路，像一支吃了败仗的队伍，垂头“丧”气地向中塬村走去……
这时候，武家上房里躺在炕上的武耀荣，因伤心过度，加上病情恶化，已昏迷不醒。
夫人李素芹和女佣人黄秀蓉焦急地等待着武耀贵和家人们的到来。
这时，痛心而烦燥的李素芹，看见自己的儿子武继祖站在院子里目瞪口呆、揸脚舞手的样子，泪水不由自主地涌流出早已哭肿了的眼眶。她痛苦地想：当家的一走，给我留下了许多难事，自己成了寡妇不说，留下个傻儿子不能传宗接代，武家万贯家产由谁来继承？如果让老四当家，他有没有能力掌管下去……想到这儿，她忍不住扯开嗓门嚎哭起来。
响亮的嚎哭声惊醒了昏睡的武耀荣，他缓慢地睁开了疲沓的眼睛，看到夫人在失声痛哭，会意地闭上了潮湿的眼睛，将头偏向一边。
女佣人黄秀蓉拉着她的胳膊，不停地劝说着……她深情的话语，反倒使李素芹更加伤心难过……
武耀贵和孝子们来到了武家祠堂，向早逝的先人们上香行礼，瞌头跪拜。行礼一毕，他把二哥一家的灵牌恭敬地放在了祠堂供桌的灵台上。然后，把一些后事托咐给帮事人和族人们，便急忙向家院走去。
武耀贵走进前庭房大门，经过中院，直奔上房看望大哥。
他走进上房卧室，看着炕上奄奄一息的老大，叫了一声“大哥”。尽管他强压着万般悲痛，但还是不由自主地拉出了哭腔。
武耀荣看着悲伤的四弟，思量片刻后，示意老四和夫人李素芹到炕前来。
武耀贵和李素芹几乎同时走到炕前，焦急而认真地倾听着老大的叙话。
“四弟……我走后……武家的所有财产……由你来掌管。你一定要……遵循家规……把咱们武家的家业……继传下去...... 还有……县城店铺的生意……要经常……查对帐目……” 武耀荣喘着急粗的气息，断断续续地把早已考虑成熟的想法，当着夫人的面交待给了老四，这也算是他留下了口头遗嘱。
老四握着大哥的手说： “大哥，你放心，我一定按你说的去做。”
这时的武耀荣清楚地知道：老四年轻气胜，做事毛糙，又缺少农、商经验，很难承担起这付沉重的担子。可是，老三武耀富不在身边，他这样做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这时，武老大张着颤动的嘴想要咳嗽，但极度虚弱的病体已使他毫无力气了。
李素芹不乐意地用右手按着当家的弯曲的脊背，左手抚摸着他哪瘦如搓板的胸脯，似乎想要说啥，但又啥也没说。
武老大缓了一口气，对李素芹说：“夫人……你为武家……操劳了……半辈子……我对不住你……我最放心……不下的……是咱的……儿子......”
“当家的，你放心，我一定照管好继祖。” 李素芹伤心地说。
“老三……老三……” 喘息渐弱的武老大，话还没来得急说，又昏迷过去了。这次昏迷明显和往常不同——嘴角抽动，眼珠上翻，使在场的人有点惧怕。
武耀贵和李素芹痛心而着急地几乎同时连声呼唤着“大哥”、“当家的”......武耀贵伤心痛苦地一边呼叫，一边轻轻地摇着苟延残喘的大哥；心事重重的李素芹看着将要离开人世的当家的，所有难言之隐一起涌上心头，她握住他的手，忍不住大放悲声。
这时候，谁也没有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女佣人黄秀蓉——她看着这一切，忧心地向炕前走了几步，又转过身，面朝西墙，仰头望着天棚......她急忙掏出手帕，迅速捂住了她那美貌而白嫩的脸。
武耀荣快而短促的残喘，持续到午夜时分终于停止了——他带着难言的遗憾；带着对故土的依恋；带着对老二的怀念和对老三的期盼；也带着许多不放心，去了另外一个世界……
武耀贵为大哥的丧事不惜花费了近五千两白银，用北莽塬一带最高的丧事礼俗规格葬埋了大哥。
第四章
转眼间到了秋罢。
今天，武耀贵的夫人陈云娥准备回娘家熬住几天。
吃罢早饭，武耀贵和夫人带着五岁的女子武巧玲，坐在刘山虎吆赶的马车上，出了中塬村东门，向八里外的上梁村不紧不慢地行驶着……
坐在颠簸摇晃的马车上远远望去，大路两边的坡地上，小麦已经发出了犹如乳毛般的嫩牙，但给人的感觉还是光秃秃的，像刚剪过毛的绵羊一样不咋么受看。田野里的坡梁上、地头边堆放着的玉米杆、高梁杆、谷草垛，给人一种乱蓬蓬的感觉。道路旁、渠沟边的各种树木，叶子虽然已经有些发黄、凋谢，但一棵棵柿子树上即将掉落的紫红色叶子和吊挂在枝头的犹如小红灯笼般的大水柿子、火罐柿子，给这片景色单调的北莽塬增添了不少惹眼的色彩。过了寒露后，随着太阳光焰的淡薄，气候渐渐失去了往日的温暖，人们不由得添加了几件夹袄。这时，中塬村通向上梁村的大路上，熙熙壤攘的人流和车辆络绎不绝；车把式们响亮的“吆喝”声和清脆的甩鞭声，不断回荡在伸向远村的农庄大道上——农人们在农闲时节去赶上梁村的十月古会。
不论是逛会，还是媳妇回娘家，都是令人高兴的事。可是，这时坐在马车上的陈云娥，脸阴沉的像寡妇的脸一样，明显没有一点愉悦的意思；碎女子在车上高兴地和她大耍闹、逗笑，也难以扰乱她不为人知的心思——她近来有了新的发现，感觉自己的男人有些反常。陈云娥尽管是一个稳重的厚道人，但作为女人对男人的这一点微妙的感觉，不能说没有道理。因她在当女子时，就听村上一些婆娘说过，一旦男人主动要跟你分开睡，要不是有了新欢，那肯定是他的精气不足了。连日来，武耀贵常以活忙、事多、心烦为借口，不是分开另睡，就是去县城几天不回家……她忧闷地猜想着，马车不知不觉就到了上梁村村口。随着刘山虎的一声吆喝，马车就进了村子西门……
上梁村宽畅的东西街道上，人流的喧闹声和商贩的叫卖声交响成一片——婆娘女子们穿着艳丽的衣裳，兴高采烈地有说有笑；小娃娃们兴奋地像过年般蹦蹦跳跳；逛会的人们，盯着道路两边摆着的各种馋人的吃喝，不由得喉头蠕动；卖日用品和杂货的摊子前，有不少人在挑选着自己所需的物品……一里多长的街道上，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马车经过热闹而拥挤的街道，到了村东头陈家门口。
喜出望外的陈耐厚，看见女子家的马车到了，赶紧和大儿子陈民娃从屋里走出，热情地上前迎接。
马车停稳后，小巧玲一边喊着“爷爷”，一边站在马车辕头蹦跳。陈耐厚赶紧伸出双手，抱起顺势扑来的小巧玲，喜爱地用豁牙的大嘴在她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
小巧玲指着前院柿子树上挂吊着的大柿子，喊叫着要爷爷去摘。
“树上的柿子是给小鸟和喜鹊专意留下的，你吃了，小鸟冬天没啥吃，会饿死的。走，到屋里给你取烘软的。”陈耐厚向屋里边走边说。
小巧玲不听这一套，上树摘柿子的欲望丝毫不减。她一看达不到目的，便胁迫性地呐起了哭腔。
陈耐厚一看拗不过小巧玲，干脆示意民娃带她去后院柿子园里摘卸。
陈民娃帮刘山虎把马牵拴在门前的大槐树下后，从父亲怀里接过小巧玲，去了后院柿子园......
这时，陈云娥强装着笑脸一边进屋一边和娘家人打招呼。
武耀贵跟在夫人后面，进了陈家屋门。
老岳母一看女子和女婿进了屋，忙放下案上的活儿，热情地说：“来了！鞋脱了，热炕上坐。”
武耀贵被岳母让坐在了温暖的大炕上。
陈云娥一进屋，立即打消了不愉悦的情绪，挽起袖子，围上裙褴，进厨房帮母亲摘菜做饭。
陈民娃的媳妇赵秀珍从里屋出来，一边打招呼，一边给亲戚沏茶倒水。
武耀贵盘腿坐在炕桌前，一边喝茶，一边习惯性地问岳父、岳母家里今年粮食收成咋象？又问了柿子园的收入情况。然后，他给二老说他这几天很忙，下午还要去一趟县城，想尽快赶回中塬村。
岳父实心想留下女婿，说：“再忙，也得逛完会、吃了饭再回去。”
武耀贵说：“事情紧要，下午一定要赶到县城店铺。”
老两口一看女婿真有要紧事，非走不可，就依了他。
武耀贵和老丈人一家告辞后，坐上马车原路返回中塬村。
武耀贵刚到家门口，正好是吃上午饭时。他本想留下山虎一块吃饭，但又怕搅扰了自已的好事。思来想去，干脆让山虎回到村外庄园和长工们一起去吃吧。
他一进家门，看到大嫂李素芹和继争、继斗已坐在中院的饭桌前等候着，就骚情地喊了一声：“秀蓉，上饭！”
他这一声，使敏感的李素芹肉麻不说，胸口里像塞进了猪毛。
女佣人黄秀蓉闻声后，用红木盘子端着饭菜，从厨房走到饭桌前。她先摆放了一碟子油泼辣子；又麻利地上着铁勺镧菜花、黄花炒木耳、醋炝葱花油泼蒜……随后，又端来了半盆子从麦韧汤里下煮出来的筋、薄、硬、酿、光的白面片——手掌般大小的关中蘸水片片。这是武耀贵最喜欢吃的家常饭。
饭菜上齐后，一家人动起了筷子。
武耀贵蘸着吃了几片后，津津有味地夸讲秀蓉做的关中风味的饭菜地道可口，吃一顿想两顿……他说着，时不时还瞟看她一眼。
弄得不好意思的黄秀蓉，借着端饭，去了厨房。
李素芹早已觉察到了这一点。因她对老四的人品非常清楚；对黄秀容的处事做人也比较了解。她有时对黄秀容的难处也能理解，更为同情。主要原因是——两个人是同病相怜的寡妇。
李素芹心知肚明地吃着饭。她吃的差不多时，给傻儿子武继祖扒了一大碗饭菜，去了上房。
武耀贵吃毕了，马上催促继争、继斗赶快吃毕饭上学去。
一家人吃罢饭。两个娃去了学堂。黄秀蓉收拾着饭桌。武耀贵进了厢房。
自从武耀贵喜欢上黄秀蓉后，几乎每天晚上都不能正常入睡，像迷了魂似的幻想着——她粉扑扑的脸蛋；樱桃般的小口，炽热的嘴唇；凸显的胸脯；丰满的臀部；匀称的体形；白嫩的皮肤……嘿！如果一丝不挂地和咱能同床共枕，这绝对是人间最美好的“天仙配”……
他成天价重复着这些美好的想法，同时也在设计着巧妙的办法；他渴望能早日实现自己的梦想，也暗自下定了“持久战”的决心。
这时候，心跳不静的武耀贵躺在炕上，闭上眼睛，又开始在脑子里放映着自已编排并导演的“土电影”……忽然，他听到了厨房里发出了盖锅摞碗的响声——说明秀蓉已经把锅上案上打臻（陕西关中方言，拾掇、收拾的意思）完了。他听到她从厨房走到中院的脚步声，就有意识地“嗳”了一声，说：“给我把前庭房桌子上的烟锅拿来。”
黄秀蓉听到后，迈着轻快的碎步，到前庭房拿来了烟锅和烟袋，给武耀贵放在炕头上，不解地问：“我看你就没烟瘾，咋经常拿着烟锅？”
“你不懂，我是用它防身。” 武耀贵解释说。
“那你现在防谁？防我？”
他笑着说：“嗨！那能......”他接着黄秀容的应答，又说：“给我沏一壶陕青茶。”
她一边应承着，一边从炕桌上提上白底蓝花瓷茶壶，出了厢房，向厨房走去。
他专心致志地瞅着她一来二去时的走首和丰满的胸匍、尻臀……他看着想着，心里不由自主地就泛起了波澜，敏感部位痒痒的像猫儿在挠抓......他焦急地坐起来，又躺下......连续几次后，他干脆盘腿坐在了小炕桌跟前，急切地等候着秀蓉的“茶水”。
她很快沏好了茶。提着茶壶进了厢房。将茶倒进小炕桌上的茶盅里。毛乱不安地转身出门。
“秀蓉，坐下一块儿喝茶。” 武耀贵说。
“不喝了，我还有几件衣裳没洗。”
“有不急着穿，明天再洗。我有话跟你说。”
黄秀蓉一看不好走出，就坐在了炕边上。
武耀贵关心地问她家近来的生活状况；又问铁牛和铜虎上学有没有啥难处……
黄秀蓉知道他的用心，立即表明：家里啥都好着呢！
他又说了一些‘勤劳、麻利，干净、爱好’等赞美和讨好她的言词。随后说：“你人勤快能干，我今年想给你加二斗麦的工钱……”
她点头表示应承。
他说着想着，心不由得像弹棉絮弓般“咚咚咚”地跳动着......这时，他按捺不住自己迫切的心情，急不可耐地上前猛拉住她洁白绵软的双手。她一看事色不对，急忙抽拽着手......他那像老虎钳子般的大手，使她用力拽了几次也没能拽出。这时，他不住地向她表示：爱她有多深，情意有多浓。说话间，他便顺势将她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咚咚咚”、“这是武耀贵的家吗？快来领取家书和邮件。” 邮差边敲门边喊。
武耀贵听到邮差在敲前庭房大门，这才不情愿地松开了他哪忙乱的手。
黄秀蓉脱身后，手捂着羞涩而发烫的脸，急速出了厢房，进了厨房……
武耀贵走出厢房，经过中院，来到了前庭房。
他按捺住不乐意的情绪和邮差办理完收件手续，简单地寻问了一下邮件的邮寄时间和发出地址后，谢送邮差出了大门。
邮差走后，他纳闷地拆开书信和包裹一看，才知道是三哥武耀富从成都递来的。他急切地浏览着书信的全部内容……
比武耀贵大两岁的武耀富在家排行老三，小时候念过几年塾书。后因酷爱打拳，喜弄刀枪，辍学后学了武术。当时，塬上人有一说法：穷要学文，富要学武。他在这种观念的影响下，十八九岁时，练就了一身好武艺……身强力壮，精明能干的武老三，干农活、经商也是一把好手；他有时还老成地协助大哥处理一些复杂的外事。为此，全家人对他非常看重。
他二十岁那年，国民党军某部在陕西关中招兵买马。按照当时的兵役政策，武家弟兄四个至少要有一个去当兵。他得知消息后，不顾家人的反对，积极报名入伍。当时，凭他们家的财力和在莽塬县的影响，只要“捐送”一些钱粮，不出人当兵完全可以。但倔强的他，硬是说服了家人，怀着报效国家的远大理想，走上了戎马从军的道路……
武耀贵看完家书后得知：三哥当兵后十几年里，跟随队伍东打西杀，南征北战，各方面得到了强有力的锻炼。由于他严守军纪，苦练本领，作战勇猛，五年后，被上司连续提升为排长、连长。包裹里精制的证书，是他在军部双枪射击比赛中荣获第一名的奖励证（军人家属凭此证在地方政府领取二十石麦子的奖金）。因此，他在队伍里人称神枪手。近来，他又被提升为营长……
忍不住激动的武耀贵，兴奋地把这一消息连明昼夜转告给了武家的族人们和亲朋好友们。
第七章
作者：边兴才
十天后，早晨的莽塬大地上、禾苗上...... 出现了薄薄一层雪沫般的白霜；白霜经过阳光的照晒，一时间，化成了银白色的水珠儿 ……
时令已快到立冬，从西北方向吹来的风已带上了森人的寒气 —— 严寒而漫长的冬天就要开始了。
今天上午，冰霜刚一融化，武耀贵迎着扑面而来的冷风，走出城门外的庄园，来到园门外的马车前，在刘山虎殷勤地扶助下坐上了马车。刘山虎随即吆赶着马车向村子东边的田地里驶去 ……
武家的田地大部分都在村子的东边，而且离村子不远，属本村最平整的上等地。三百多亩地分为四大块；每块地的四角都立有显明的界石；每块地头的凸出位置都立着高大的石碑作地号；偏东南有一块地的北头还立着一座一丈多高的青砖塔。据说，因武家坟园在这块地的南边，使得这块地南重北轻。经当地的风水先生观瞻后认为：必须要在地北头修一座塔，这块地才能南北平衡，武家也才能家业兴旺、五谷丰登......如此独特的地号、地貌，塬上的路人一看就知道，谁是这块土地的主人。
抽一锅烟的工夫，马车就到了武家地头。
武耀贵下车后，在刘山虎的陪伴下，手里舞弄着长杆烟锅，看着长势喜人的小麦苗、菜子苗 …… 来年丰收的喜悦立刻显现在他的脸上。
比武耀贵大十几岁的刘山虎，跟在他的身后，顺从地像一只驯服了的猎犬，一会儿前边带路，一会儿随后溜达。
两个人满脸堆笑地边走边谋划 —— 冬天给小麦施肥；给菜子薅苗；给牲口储备过冬的饲料 ……
“ 嘎 —— 嘎 ——” 忽然，天空中出现了几声脆亮的大雁叫。
两个人几乎同时仰起头，看着天空中由北向南飞行的 “ 人 ” 字形大雁群。
刘山虎将右手搭遮在前额上，看着南去的雁群说： “ 四爷，好肥的雁，如果带枪的话，准能打下来它几只。 ”
刘山虎的一句话，勾起了武耀贵的猎瘾。他想了想，猎性十足地说： “ 山虎，今天下午没事干，咱们到塬坡上打猎去。 ”
山虎一边点头答应，一边高兴地跟随在两手把长杆烟锅操在背后的耀贵后面，向地头的马车走去。
武耀贵坐上车。一看太阳，已快到正午。立即示意山虎回家吃饭。
山虎兴奋地甩了一个响鞭，催马向回家的方向驶去 ……
武耀贵小时候在他三哥的影响下，跟民间几个野路子打拳的学过几天小洪拳 ，喜欢舞弄个刀枪棍棒。后来，他又发现打猎好玩，便跟上中塬村一个老猎手学打猎。自从他学会打猎后的几年里，成天价扛上个土枪四处寻找猎物。有时在碰不上猎物的情况下，着急得胡瞄乱放。有一次，他喝了几盅烧酒后出去打猎，轻狂地竟然把本村刘守信家的牛犊当了活把子 ……
吃罢午饭，武耀贵拿出 “ 久违了 ” 的老式土猎枪，细心地用抹布擦去上面的锈迹和灰尘。然后，拉起鸡头般的枪拴，拭扣了一下扳机， “ 噔 ” 地一声，一看枪没麻达，便给枪里装上了火药和散弹。
他提着枪走出大门，坐上了早已等候在大门外的马车上。
打猎心切的武耀贵，催促山虎快速驱车驶向塬坡 ……
离中塬村不远的东南上有一个大坡，坡上有一个不知是哪个年代堆起的大土冢，土冢经过雨水的浸蚀和人为的践踏和破坏，几乎成了平匍塌。冢上长满了杂草荆棘，也有不少酸枣树；背隐的埂坎下面，有不少大小不同的洞窝......这里也是动物时常出没的地方。
马车快行驶到塬坡时，为了不惊动坡冢上的动物，山虎把车停在离塬坡有一阵子地的大路上，把马拴在路边的榆树上。然后，武耀贵端着猎枪；刘山虎提着火药子弹袋。两个人悄没声响地向塬坡上的土冢走去 ……
两个人低着头、猫着腰，像 “ 小偷 ” 一样蹑手蹑脚地走到了土冢西边。
武耀贵打着手式，暗示山虎使用老办法：先从土冢南边把动物惊起（一旦动物惊跑出来，只有向北逃窜。因塬坡东边有一条沟壑）。
山虎悄悄转到土冢南边，从地上抓起一把碎瓦渣，向茂密的草丛中 “ 唰 ” 地一下撇撒过去。这一招还真灵验 —— 两只受惊的野兔在慌恐中钻出草丛向北奔跑。这时，守候在土冢西北角的武耀贵，端着猎枪，一条腿跪在地上，早已拉开了射击的架式。他将头偏贴在枪托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瞄准一只大兔子， “ 咚 —” 地一声。随着枪响，兔子 “ 吱 —” 地叫了一声，拚命地向东北方向奔跑。跑过一阵子地后，拐进了东边的沟壑 …… 另一只惊慌的兔子，挓着两个长长的耳朵，狂蹦猛跳地端直向菜子地跑去 ……
武耀贵分析原因后清楚地知道 —— 自己的枪法有误：本来在兔子快速奔跑时，射击点应定在兔子前面三尺左右的空地上立即扣动扳机。但他在选定好射击点后，心一慌，托延了扣扳时机 …… 他用捶头砸了一下自己的头，后悔地感到这一枪太臭了。
武耀贵根据兔子的叫声判断：这只兔子肯定是带了轻伤，没跑多远，有可能钻进了沟壑边的柴禾堆里。他不死心地指示山虎再给枪里装上弹药。两个人向沟壑北边走去 ……
两个人在沟壑边的柴禾堆里寻找了半天，连一根兔毛也没看见。
这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
两个人望着迷彩的晚霞，头低地像霜打了的茄子，向西边路旁的马车走去。
刘山虎摆治好马车；武耀贵没趣地上了车。
马车缓慢地行驶在回村的道路上。
劳而无获的武耀贵，坐在车上一声不哼，不甘心地四处眺望。
马车走到离村口还有一阵子地的地方。武耀贵猛然发现大路北边不远处的渠沟边有一动物在晃动。他急忙压低嗓音喊： “ 山虎，快停车，有情况！ ”
刘山虎轻轻地跳下车，勒住马。
武耀贵随后端着猎枪跳下马车。
两个人仔细地看着前方渠沟上酸枣树空隙间的动物。
山虎说： “ 像一只野兔。 ”
“ 嘿！就是。 ” 武耀贵端起土枪肯定地说。
“ 这一次不要慌，稳稳打。 ” 山虎提醒他说。
“ 嗯！这一次绝对没麻达。 ” 武耀贵得意地瞄着前方的猎物，一边说，一边找着合适的射击方位 ……“ 咚 —” 地一声枪响，前方的猎物 “ 哇 ” 地一声掉进了渠沟。随着动物异常的尖叫声，两个人飞快地冲了过去，快跑到渠沟跟前时，突然听到了小娃凄惨的哭声 ……
两个人慌忙地跳进大约三尺深的渠沟里，抱起娃娃一看，原来是中塬村北街东头姜老三的小子姜拴牢 —— 他头上带着野兔皮做的毛毛帽子；胳膊上挎着的小蓝子里有几把干酸枣；被沙弹击穿的头上、脸上冒着血 …… 娃娃已不省人事了，惨叫声渐渐变成了急促的喘息声。
惊惶失措的武耀贵，抠着头,甩着手,着急得已乱了分寸。
刘山虎忙说： “ 赶紧把娃抬到车上，往三大夫家拉。 ”
两个人抬着姜拴牢速快地跑向马车......
马车飞快地进了中塬村东城门，来到了村中街西头的 “ 三大夫药铺 ” 门前。没等到车停稳，两个人便跳下车，心急火燎地几乎同声喊着 “ 三叔 — 快救娃！ ” 、 “ 三爷 — 快救娃！ ”
三大夫闻声出门，走到马车前，看着已没了气息的姜拴牢，先摸了一下娃的脉搏， 又 翻看了一下眼皮，一句话没说， 摇摆了几下手，表示娃已经没救了。
这时，姜家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闻讯赶到了药铺门前， 他们不问青红皂白，抓住武耀贵和刘山虎一起乱打 …… 愤怒的人群里，不时听到有人在喊骂：“捶死这狗日的！”、“捶死这驴日的！”
姜拴牢的母亲杨秀霞和姜家的几个女人，抱着十二岁的拴牢扯大声嚎哭...... 过分悲伤的杨秀霞，爬在儿子身上痛哭失声，猛然间昏了过去。
姜老二的老婆冯紫梅赶快抱起杨秀霞，按掐人中 ......倾刻，杨秀霞“哇”地一声又开始嚎哭起来......
现在，武耀贵在被打得抱头鼠窜的同时，也清醒地认识到：自己这一下闯下了大祸，出官司不说，弄不好还得给人家抵命。他也清楚地知道 —— 姜拴牢这小子不是一般娃。姜家弟兄三个：老大姜志文是一个老光棍。老二姜志斌娶妻成家后，十三年间生养下了六个女娃。老三姜志战生养下姜拴牢后，老婆子不知什么原因，十一年间再没生养过。 用中塬村人常说的一句话形容姜拴牢是：十亩地种了一棵谷 —— 独苗。
此事很快惊动了中塬村堡长高齐林。他闻讯后，安排了两个在村上有威望的长者来到了现场。
二位长者说服姜家：......首先停止打闹，然后把娃安放好，再说是去县府打官司，还是通过联保会私下了结此事......
怒气冲冲的姜家人们，听了二位长者的劝说后，暂时停止了打闹。但他们认为：武耀贵仗着他家有钱有势，欺压他们姜家，故意打死了他家娃娃。他们决意要把死娃抬到武家庄院安放。
这时候，右眼窝青紫的像熟透了的梅栗的武耀贵，嘴角上流着一丝血；身上糊满了灰土。他用五指梳理了一下散掉在前额的头发，急忙给姜家赔礼回话（陕西关中方言，道歉的意思）并讲述事故突发时的实际情况，说明他不是有意伤害姜拴牢，刘山虎可以作证。
现在的刘山虎，猫着腰，垂着带疙瘩的光头，像囚犯般满脸悔意地应答着。
姜家人根本没心思听他两个解释。他们认为：这两个孬种合穿一条裤子，纯粹是胡编乱造。他们一定要坚持他们的做法。整得武耀贵着急忙了说： “ 不行了，你们在我争娃、斗娃里挑一个，给你们赔一个娃 ……” 这种谎堂可笑地说法，不但没有缓解紧张、恶劣的气氛，反到更激起了姜家人对他的愤怒。
这时，老大姜志文气势汹汹地呼喊着他们一家大小，掂起家伙，抬着死娃，虎狼般向武家庄院扑去 ……
（注：此书名及文章已在新闻出版局、版权局登记注册）
]]>
三十多年来，我曾五次游览过大雁塔，每次游览都有新的感受和收获。此塔不论从唐时建造的历史背景和它在我国佛教史上的突出地位，还是从古时唐三藏——玄奘和佛教徒们虔诚的佛事活动以及此塔在保护、观赏和研究价值等方面，都给我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至今使我回味无穷。
座落在西安南郊雁塔路南端慈恩寺内的大雁塔，是唐古长安的标志；是我国特有传统建筑的精华；是古都西安的一大亮点。千百年来，大雁塔以它独特的建筑风格和深厚的文化底蕴，吸引了无数的中外游客和佛教徒。特别是在新中国建立以来，此塔为我国的物质、非物质文化事业增添了无限的光彩。改革开放后，它为陕西旅游业的发展和经济腾飞起到了不可估量的作用。大雁塔是陕西人民的骄傲，也是异地陕西籍人怀故的念想。前不久，我带着秦人共有的自豪感，在距上次游览相隔八年之后，再次（第六次）游览了大雁塔。
二00七年九月十五日上午12时左右，我和家人从西安火车站乘坐出租车到达大雁塔，刚一下车，眼前的景象令人惊奇。昔日大雁塔围墙外四周的旧建筑物和老环塔路以及寺院南门外的庄稼地和零星的小树林都已不复存在，映入我眼帘的是一个面目一新的仿唐式建筑和集科技、商贸、文化、娱乐为一体的现代化旅游休闲广场。我和家人为了详细了解广场概况，趁机跟在一个旅游团的队伍里，专心致志地听着导游的讲解：
大雁塔北广场位于著名的大雁塔脚下，东西宽480米，南北长350米，占地252亩；广场由水景喷泉、文化广场、园林景观、文化长廊和旅游商贸设施组成；南北高差9米，分成9级，由南向北逐步形成对大雁塔膜拜的形式。整个工程建筑面积约11万平方米，总投资5亿元（人民币）。
大雁塔北广场有八个之最——亚洲最大的喷泉广场和最大的水景广场，水面面积达两万平方米；它是亚洲雕塑规模最大的广场，场内有两个百米长的群雕，八组大型人物雕塑，四十副地景浮雕；拥有全世界最豪华、保持最清洁的无接触式卫生间；世界坐凳最多；世界最长的光带；世界首家直引水设施；规模最大的音响组合......
导游的话音刚落，喷泉随着音乐的突然响起跳起了“水舞”，广场刹时呈现出美妙而壮观的动人景象——喷泉的水柱随着音乐旋律的强弱和节奏的快慢，高低起伏、上下重叠，音乐强时，水柱高达100多米，弱时，只有1米左右。整个场景犹如一个数千人组成的交响乐团在为“水舞”现场伴奏。这种令人陶醉的情景，使站立在水景落瀑、观景平台以及音乐喷泉周围的游客们，沉浸在美妙动听的乐曲和节奏显明的水拍声中。
我们观赏完大雁塔北广场后，经过新修建的、带有唐古文化色彩的环塔路，一边观赏古代人物雕塑和名人诗文、墨迹，一边向大雁塔南广场走去。
大雁塔南广场建在慈恩寺正门前，是对佛文化的阐释。广场中央塑立着玄奘的雕像——风尘仆仆的玄奘，身披袈裟，手持禅杖，扎摆起像似要再次长途跋涉的架式。雕像四周是花岗岩铺地和园林绿地；广场内有水面荷花和小桥流水......
我们游览完大雁塔南广场后，急切地走进慈恩寺大门。草木葱茏、鲜花争艳的寺院内，东西两侧有古时用来为僧人发号施令的钟、鼓楼和玄奘曾在这里主持寺务、领管佛经译场的禅堂、禅房；寺院中央大雄佛殿内有雕塑家塑制的三身佛、菩萨和罗汉塑像；一些墙璧上有著名画家阎立本、吴道子绘制的壁画等。我们在香火缭绕的大“香炉”点燃三柱香后，向大雁塔走去。
游览即将结束时，意犹未尽的我，站立在大雁塔南广场南面的三岔路口，情不自禁地观望着古朴雄伟、气势恢宏的大雁塔，不由得对古人不遗余力的创造精神和精益求精的传统建筑技艺以及唐三藏——玄奘对我国佛教的杰出贡献示以赞叹。
我通过这次对大雁塔的重新游览，对此塔又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和更深刻的认识......古人给后人留下了宝贵的精神财富和物质财富；也给后人留下了无限的思索......
]]>
(一九九三年八月)
谈对象是门科学，
找配偶不能凑合。
好女儿百家求说，
好男儿必有对策；
如遇到果断动作，
见好事多缠多磨，
有招术尽量用绝；
有约会次数适可，
热恋中谨慎把握；
会说话言语不多，
遇干活少说多做；
谈地位模棱两可，
论金钱不漏马脚；
有失约莫要猜测，
遇插足心胸开阔；
有矛盾想法说合，
谈时间一年即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