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黑的夜晚，星星还在一闪一闪眨着她那怀疑的眼睛。房间内一片漆黑，妻子儿女和白发苍苍的老母亲，已进入梦乡。惟有带着白日一堆不解的质疑的曹金还正在冥思苦想，到底是哪根筋上缺了弦！
真的是违反了某项政策，或得罪了党委书记赵传训么？不象，改革开放后，党的政策是鼓励科技人员投入写作，把科技知识传授给广大的人民群众，群策群力搞科研。并且极力消除科技人员的心中余悸，放下包袱，一心一意投入到中国式的社会主义建设中去。他没有做错，而且是积极地去执行、贯彻党的科技路线方针，没有错。哟！是了，改革开放以来，实行的是厂长负责制的一长制，曹金向书记汇报工作的时候少了，出差开会，尾随厂长的时候也多起来。是不是书记有看法！难说！不过这是中共中央政策确定的，作为一个党员只有无条件服从的份儿，哪能有二话！是不是写的书，没有通过党委研究？是的，都有一定的因素！
曹金的思路把全厂有关的人扫描一遍，实在找不到有关联的人。最后的光点却锁定在一个人身上。那就是高衡合资公司的经理，济南牙膏厂的副厂长杨金云。这个人身材矮小，白净脸，大眼睛，说话阴阳怪气，行动猥琐。文革中从济南一中拨来得高中毕业生，因家庭问题，上不了大学也得不到重用。文革中他确实也表现过一番，追讨“牛鬼蛇神”的一张纸写一个字的大字标语，便是他的杰作。拨乱反正后，他上了“电大”，按政策他又当上了副厂长。又因为他的年纪轻，曹金、李道倬都将达到退休年龄，自然又是他得到阿拉伯命运树叶的特别照顾，当上了高衡合资公司的经理。不过，坐直通客车上来的领导，往往自觉形残 ，老感到众人不听他指挥。因此产生除掉异己的邪念，这也是有可能的，但曹金没有掌握证据，仅有一 些怀疑罢了（然而，不幸的是，后来经过宗文书记的证明，确凿无疑就是这个年轻的副厂长干的好事。——笔者按）。
曹金明白他们各有各的目的，有的人想给曹金按上一个泄密的罪名，把他整倒整臭，窃取他多年来研究的成果，堂而皇之的篡夺技术领导地位。可是他错了，他没有能力开展公司的业务，更谈不到扩大经营了。有的人想借此诬陷，对曹金给以威慑，使他归于自己驾御，这些人明知道这是捏造，行不通，但已做好的式子，不可能半途而废。
曹金也清楚，合资公司待遇，确实使某些人垂涎三尺。当时的政策规定，外资公司的人员工资可以高出原工资的二至三倍。在多年滞调工资的中国各界都是一个不小的震惊。高衡合资公司在济南市是一个香饽饽，公司的职位，引起某些人在虎视眈眈。他们也错了，国家提倡改革开放，重要的一环措施就是要解决低工资多就业，效益微薄，不利经济发展的情况。高衡公司年产指标数百万元，只用二十多个员工。济南牙膏厂年产值不过一千多万元，职工数百人。也就是说，高衡公司的人，一个要顶十个用，大力提高职工的积极性，充分发挥先进设备的优越条件。
曹金想来想去，认识到是时候了！解决了这次不白之冤后，要急流勇退，脱离这个是非之地。
权大于法，还是法大于权，是人治和法治的分水岭。而领导违法、执法者违法，是一个地方人治当道、法治难行的最大表现和根本原因。1987年秋，经过拨乱反正，中国社会已经从那无天无法的年代，艰难地挣脱出来。就在此时，济南牙膏厂却在酝酿着一个天大的政治笑话,捏造出来的“泄密案”。
曹金出发转来，在家休息了一天。第二天清晨，金色阳光洒满大地，西风漫卷着飘落的秋叶，济南牙膏厂办公楼前的老杨树在索索发抖。曹金迈进二楼“济南高衡开拓复合包装材料合资公司筹备处”办公室后，发现有些异样。人们对出差返回的同事，照例的寒暄没有了，只有相对的沉默。墙壁的记事板上，赫然写着“支付焦工的费用”几个大字，明摆着是在找茬。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曹金并不陌生，早在1970年的端午节之后，也是出差归来，同事们的面孔就是如此。不同的是，那个岁月时局多变，曹金心有所备。眼下则是拨乱反正后，改革开放的法制年代，曹金正在全力投入，为谋求企业发展而奔波，没有想到有什么意外，思想无备。但是多年来的“运动”经验直觉，告诉他“山雨欲来风满楼”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果然准备的一切“汇报、磋商、筹款等等--------”都免谈了，与当年中国科学院来邀请曹金去贵州考察“毛胶”被拒绝的状况，雷同。
不一会儿，政工科王秋生科长来招呼曹金去小会议室开会。曹金明白那话儿来了！他到会议室一看，原来只有厂党委副书记宗文和他们两人的三人小会。张科长这人讲话直爽从不拖泥带水，这正是曹金欣赏他的一面。他首先介绍了事情的缘由：“是这么会事！有人反映说，海关检查到有出境人员携带你著的‘复合软管’一书被扣下了，说这是不允许出境的科技书，该同志揭发你还有一本正要出版的书，可能也有泄密嫌疑，因此厂党委研究决定，通过轻工业局党委写信，派我们两个到轻工出版社调回你的书稿，作处理。”
宗文书记说：“我们也不知道，哪些是应该保密的？还是你自己检查吧！”
并打算把从出版社调回的《复合材料包装》书稿，交给曹金。
曹金一听就明白了其中的缘由，原来是有人捏造事实，伺机陷害，也有人响应利用。因为济南牙膏厂的“复合软管”研究工作，因为综合国力所限，远远落后于国际先进水平。一条先进的软管生产线，还是进口的，《复合材料包装》一书是编辑的国外材料译文，根本谈不上“保密”。
曹金干脆一口回绝：“用不着检查，我的书内没有什么涉及保密的地方，我写书的目的，是为了普及我国技术人员的复合包装材料、复合软管生产技术基础知识。有利开展我国的牙膏、软管的技术改革。”他同时拒绝接收他们非法调回的书稿。
一场极不光彩的“泄密”案，就如此这般紧锣密鼓的开场了！
曹金心中在想，1970年无法无天的中国社会已经远离中华大地十七年，在那个岁月里如果造上这么一条，不仅本人死定了，而且还要株连九组也说不定。实在令人胆寒。虽然目前是1987年，也不能掉以轻心，否则后果难料。
在去广州解决高压聚乙烯塑料前，那还是缓缓而去的春天，继后夏季迟迟飘来。在这气候冷热缓冲之际。济南牙膏厂的涉外经济工作，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济南牙膏厂的曹金与美国高衡投资公司的副总裁
美国高露洁公司是一家以生产肥皂、洗涤剂为主的企业，此外，它的主要产品还有牙膏和口腔清洁用品等。该公司成立于1806年，目前已成为全球最大的消费品生产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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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位于美国纽约的高露洁公司是一家资产达94亿美元的全球性消费品公司，在美国及全球范围内制造并销售的消费类产品种类繁多，包括牙膏、肥皂、洗涤用品和宠物食品等。该公司的业务遍布两百多个国家，其中70%的销售来自国际市场，1955年佳洁士刚出世时，高露洁公司的高露洁牙膏占据美国45％左右的市场。佳洁士牙膏突破了在牙膏里面添加“氟”的问题，使得牙膏能够有效防蛀，从此，广大饱受蛀牙伤害的消费者不用再为蛀牙烦恼，加上宝洁强大的市场推广能力，佳洁士很快在众多牙膏品牌中脱颖而出，一上市就占据了大概10％左右的市场份额。后来，市场进一步向佳洁士倾斜，依靠美国牙医学会（A-DA）的“惟一认证”，经过多年努力后，佳洁士终于打败了一路领先的高露洁，树立了市场领导地位，市场份额由10％上升到40％，而高露洁则由45％下降到15％；而且在霸主位置上，佳洁士一待就是35年。（现在二十一世纪，加氟牙膏的实际效果令人质疑，特别是向高氟地区滥销，损害了它固有的名声，佳洁士在中国市场，较高露洁稍有逊色。——笔者按）
曹金听到排名世界第一的牙膏企业，有与济南高衡开拓复合包装材料有限公司合作的意向，自然十分高兴。它不仅有助于中国牙膏的质量提高，而且能扩大影响，促进外销。
第二天上班后，曹金就迅速把这一消息汇报给厂、局、厅领导。不久便接到山东省轻工业厅外经处的通知，说已经接到美国高衡公司邀请访问的电传。济南牙膏厂迅速拟定了出国团组的名单报厅。问题就此产生，拟定的名单中有曹金与赵传训书记两人，曹金是十分赞同。但送到轻工业厅外经处后，他们不同意，原来与赵书记在济南油墨厂一起工作过的外经处焦科长告诉曹金，这次书记不应该参加，应该增加一名会计师。曹金一听犯难了！名单是由厂党委研究拟订的，“不让书记参加”的这个上级指示，他怎能传达，他只能婉言拒绝，请焦科长直接通知书记（当时看，问题似乎是解决了，但实际却埋下了后来“惊变”的隐祸，。——笔者按）。
不久又接到方副总裁从美国打来的电话，说：“虽然美国高露洁公司总部有合作的意向，但香港分公司不同意，认为济南牙膏厂是个小厂。来美考察的事，暂缓进行。”这一通知，把漫天乌云，吹了个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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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热的广州天气，更刺激了曹金的思维运转。他分析了高衡公司目前所处的地位。它是全国牙膏行业第一家中外合资企业，也是山东轻工行业中较大的一家合资企业，在济南市的工业企业中更是佼佼者。应抓住这个大好机会，制定相适应的经营策略，谋求合资企业的发展以新养老，保住济南牙膏厂这数百人的饭碗。
济南高衡开拓复合包装材料有限公司的第一个大老板，就是当时的外贸部办的中国外贸开拓投资公司，人员多是从外贸、外经调过来的，该公司仍由外贸部领导。他们与涉外单位关系密切，这是高衡合资公司极其有利的条件之一。
济南高衡开拓复合包装材料有限公司的第二个大老板，是美国高衡投资公司。他们参与投资款的本身，就是外汇。他们可以投资参与购买进口设备，怎么不能直接从国外购进高压聚乙烯塑料呢！
济南高衡开拓复合包装材料有限公司本身就是涉外企业，他有进出口权。他的牙膏、复合材料、复合材料软管可以自己办理出口业务，也可自主的进口材料。进口材料的关税，还能享受退税优待。曹金从艰辛的奔波在北京、广州等地，解决高压聚乙烯塑料的供应。国内聚乙烯价格继续攀升，投资信托公司大发横财，中间人狂收辛苦费，萌芽中的包装行业，先后停工停产，济南高衡开拓复合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也将面临夭折的下场。曹金已经认识到改革开放搞活经济的内涵和必要性，便引用合资公司自身得天独厚的条件，除生产销售复合材料外，还大胆的设想一些可行的经营策略。
他首先想到的，也是本书第五部第四章“外汇风波促变曹金的经营思想”一文中所述。即利用合资合伙人的特有条件以及合资企业本身独有的权利，为中国牙膏行业开辟一条新的外销渠道。既能扩大中国牙膏的外销量，又可使合资企业本身得到相当大的收益。这个设想，已经得到济南市外经委与合资公司领导的认可。在与全国几个大型牙膏厂协商时，得到一致的赞赏。上海的美加净，天津的蓝天，丹东的康齿灵，合肥的白翎等牌号，除完成外贸定货外，任凭选销。济南高衡开拓复合包装材料有限公司的声誉喧嚣一时。
曹金的第二个设想，正是依据第一个设想筹备成功，而延伸的。既然合资公司经营出口牙膏，能换得外汇，自己办理原材料进口，完全是合法的事体。不仅高衡公司能办，美国高衡投资公司也能办，中国外贸开拓投资公司更能办。
不错他们是捧着金饭碗，讨饭吃。
曹金打算回济南后，将设想编成书面材料。首先向厂领导，高衡公司筹备处领导，汇报此种想法。取得他们赞同后，再向济南市轻工业局，市外经委，省轻工业厅汇报，得到他们批准后，即与北京开拓、美国高衡合资领导磋商具体实施步骤。这项如意算盘，被突如其来的“泄密案”冲垮。人算不如天算。
曹金在广州谈判进口PE塑料时，接到轻工业出版社的通知，请曹金协助联系国外大公司的广告业务。这时恰好有几个平常有联系的公司，在香港都有代理公司或分公司，他们接到轻工业出版社在《复合材料包装》一书上征求刊登广告的业务函时，立即派人过来与曹金洽谈。因为这是改革开放后的新事物，出版社都是第一次吃螃蟹，没有经验，也无先例可遵，所以轻工业出版社征定广告的条例比较简单，一是每个打广告的单位缴纳一千美元，可以自己制版，也可委托出版社代制。并没有对版面的大小限制和色彩规定以及字数的多寡。殊不知这些公司都是促销宣传老手，他们自己都准备有设计美观，制作精良的多色印刷版，此事一拍既合。
首先到达广州的是德国4P（VERPACKUNGEN RONSBERG GMBH）公司的业务代理，香港德源包装用品有限公司。他们经营复合包装材料以及各种复合材料包装用品。该公司的包经理亲自主持此事，他非常重视与轻工业出版社以及高衡公司的业务联系，以便使德国公司和香港公司的业务扩展到大陆，可惜命运不济，包经理不幸去世，公司归其儿子接管，这一变故，使联系中断。他们不仅是第一家支付轻工业出版社广告费的外企，而且送来广告彩色版与联邦德国4P公司复合材料产品的技术资料。
美国杜邦亚洲太平洋公司专派经理张子仪到广州来，商谈杜邦公司在《复合材料包装》刊登产品广告的事宜。张经理的年纪虽然刚达而立之年，却已是个办事干练极有攻关意识的精明领导。杜邦公司几套制作精细的彩色印刷版，大概制版价格不菲，因此他嘱咐曹金转达出版社，这几套版用完后，必须完璧归赵。杜邦的技术资料更多，全是英文的，曹金一一翻译成中文，大都编入新书中。
郭健辉 黄锦鸿两个小伙子，是英国约翰布朗公司设在香港的约翰布朗塑胶机械亚洲有限公司经理。别看他们年纪青青，社会阅历却不浅，考察团去伦敦时，就是
前些时日，他们邀高衡合资公司的曹金、李道倬两个经理到深圳，去考察布朗公司销售于那里的一套复合机械设备。结果还闹了一场笑话。曹、李两人去时是随旅游团过去的。当时到深圳需要办理边防证，需要时间，随团过去只是交点费用给当地的组办单位，方便的多。谁知参观完当地工厂后，已近黄昏。深圳无发出的火车，车站也关门大吉了。
香港的小黄、小郭带他们去皇宫饭店，进去一打听，一夜房租需400元。根据出差规定，单位不能报销。只好到别处寻觅廉价旅馆。但是每找到一处，都索要边防证，他们因拿不出边防证，遭到拒绝。四个人蹒跚在深圳的街头，一筹莫展。眼看他们二人就要露宿街头，还是小郭想出点子，声称一切有我们安排，你们不要吭声，咱们住进皇宫饭店。那里不要边防证，一切花费由我们公司负担。结果，曹、李二人虽然顺利的住下，但400元的房间已经没有了，住的是700元的豪华套间。如果让曹李二人掏钱，要花掉他们两人两个月的工资。安排下他们后，布朗公司的两个小伙子返回香港。他们两人美美的洗了个热水澡，一头倒在那舒适的西梦丝床上，进入梦境。从露宿街头到住进皇宫，一宿之间的命运，不啻天壤之别。
布朗公司送来复合机械的技术资料和彩色印刷版后，香港美最时公司也把瑞士嘎乐斯公司的表面印刷机的资料与印刷版送来。
由于广告的征定，给轻工业出版社和《复合材料包装》带来意想不到的好运。由于四公司提供制作精良的彩色印刷版和广泛充实的国际复合技术资料，使新书内容更加丰富，彩色插图增加了书籍的美观和品位。
收入四千美元广告费相当两万多元人民币，新书共出版3000册，每册定价3元，总价仅为一万二千元，也就是说不用卖，已经赚钱了！再说四千元外汇，在当时来说，也是一笔难得的收入。
经过多方面的测试，试用，美国杜邦公司，陶氏公司所产的复合材料生产用的黏合剂，性能最好。
离子键聚合物沙林（surlyn）是美国杜邦化学工业公司注册的商业商标。该聚合物及其薄膜的主要性质是低温可热封性，优良的热粘合性，可成型性，坚韧、透明、耐油、耐溶剂，有透过污染的优良热封性， “沙林”是由乙烯\甲基丙烯酸共聚物（EMAA）部分为金属离子所中和制成。对尼龙、金属箔等重要包装材料有很强的粘合力。但因其价格贵于EMAA，且它的干燥要求较严格，故除特殊复合材料使用外，一般复合材料较少使用。
EMAA的商品名称为牢靠（hucrel）,也是美国杜邦公司的产品，是沙林的前制品，未加金属离子中和。价格低于沙林，而且微潮环境下亦能使用。粘合强度略低于沙林，是世界包装业使用最多的品种。
EAA的商品名称为百马（primacor）是美国陶氏化学工业公司的产品，系乙烯、丙烯酸接枝共聚物。其粘合力与杜邦的EMAA相似，价格相同，也是包装行业常用的黏合剂。
原来曹、吴、景三人不作为复合优选黏合剂的原因之一，既是价格高昂，EMAA每吨价两万元，高出PE七倍。当今中国的PE市场价已高达一万多元，EMAA的价格与PE差距接近，曹金的信念也早已动摇。再加上杜邦公司，陶氏公司的攻关手段促使引诱，硬是扭转了中国拒用进口黏合剂的固执。美国杜邦公司在香港的亚洲太平洋公司经理
1987年夏飞机平稳地飞翔在蓝天白云上，曹金虽然貌似悠闲地躺在坐椅上闭目养神，可是他的脑海里却在回忆最近数天来的情景，与过去的运动相汇合，一时心潮澎湃，难以自控，不由得呻吟出声。官商一体，干部下海，--------辛苦费。三五反中受折磨的老人郭国桢，---------惨死的王本初。前后搅合起来，心内一阵战栗，他真的不愿再去想那些过去的陈年旧账，陈谷子烂芝麻，然而历史的经验难以忘却。飞机抵达白云机场，人们刚走出机门，一股恼人的热浪迎面扑来，顿时个个汗流浃背。曹金乘机场班车至广州火车站，住进流花宾馆。那时的流花宾馆，名气不小，内里却仍保持着三流饭店的设施，三四个人住一个房间，最好的房间也要住两人。房间里只有一具吊扇，缓缓的扇风难以驱散屋里的热气。曹金稍稍休息一下，便赶去中山路香港越秀投资公司广州分公司，洽谈托购高压聚乙烯塑料的事体。越秀分公司的一位姓赵的女士热情的接待了他。据赵女士谈，北京的孙宏举处长已在电话里，把高衡中美合资公司的情况以及业务需求，详细的告诉了他们。曹金经理来此的主要目的是谈判价格。
广州的夏天，是煎熬难忍，它不仅是热，而且由于终日阴雨，闷热如蒸笼。曹金干脆直截了当的提出：“每吨托购价8000元，包干运到济南。才有商量的余地，否则作罢！”
在等待答复的日子里，曹金一直在与济南电话联系，请示善后。不知什么原因，从电话里传来王寿春厂长的声音，是哪么沉闷忧郁，对曹金的提问，所问非所答，心不在焉。甚至讲：“你看着办吧！”弄得曹金举止无措，沉溺在枯燥的终日等待里生活。（他却不知道遥远的后院——济南牙膏厂，正在发生着一场巨变，王厂长已经失去了领导权，他能有什么作为呢！但在广州苦熬着的曹金，却被蒙在鼓里，他回济后方才了解一切，那时早已是事过境迁。——笔者按）
曹金在无助之余，仍然求助于阿Q精神，自我解嘲。
在那闷热难熬无助的日子里，曹金乐得偷闲，买了几本金庸的小说细品起来。曹金平日很少有时间看小说，把仅有的工作空闲时间都用来研读科技书籍资料和编写科技书稿，难得有看“闲书”的机会。阅读金庸大师的作品，不由得勾起了对过去的怀念，对比环珠楼主的《蜀山剑侠》《青城十九侠》等旧时小说，曹金认为金大师的武侠小说更有新意，古今毗连。曹金认为金庸的小说中《笑傲江湖》最有特色。其中有那么一段内容：---------文成武德、仁义英明圣教主。教主中兴圣教，泽被苍生，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任教主听着这些谀词，竟也欣然自得，丝毫不觉得肉麻！---------。被经过文革洗礼的同志们阅后，能不悄然心动。日月神教的所作所为，难道不是文革中的熟悉场面么！难道不是焦老大隐语的“庆功楼上紧跟主”。此情此景给日后曹金转向文艺创作，埋下了伏笔。
三天后，越秀
1987年曹金去中国国际信托公司托购高压聚乙烯塑料原料之事，铩羽而归后不久。他又接到焦老大的电话通知，邀他去北京商讨托购高压聚乙烯塑料的途径，然后再飞广州办理。曹金离开济南时曾与有关人员商讨过，高压聚乙烯塑料供应断档，已经是十分清楚的现实情况，市面上的少量非正常流通货，每吨价格已高达一万多元。济南牙膏厂的供销和济南市管计划的领导，都明白在物资短缺的时候，随行就市的变通价格，也就成为合理的举措。实际上，在实行计划经济的过去年月里，也有变通价格。譬如大跃进时代，NAOH含量仅有百分之三十几的液碱，市场价高达每吨五百元。NAOH含量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块碱，调拨价才四百余元，差距之大实在惊人。因此商定，托购200吨高压聚乙烯塑料，每吨托购价不得超过8000元，如果能行，回济后再作商量。一次支出百多万元的巨款，筹款也是个困难的问题。经过征求各方意见，曹金思想上大体有了个计划，底线为每吨八百元。
这时的季节已进入初夏，北京的气候舒适宜人。曹金到了老大下榻的旅馆，两人见面，嬉戏一番，然后才言归正传。这位瘦高条的身材，狭长的面孔的大鼻子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的老大，他与曹金没有什么客气话好说，更没有什么忌讳可言，一见面便开门见山的发起了他那扯淡的宏论。他说：“看到了么！革了半天命，过去的又回来了，旧社会那一套，咱们懂！“香港越秀投资公司”是机械部与广东省经委合办的。咱们拿不到高压聚乙烯塑料，可是他们有外汇也能进口，进口来卖高价，这是赚的那一门子的钱？这个钱赚得也忒容易了吧！” 口吻一转“越秀投资公司总部设在香港，在广州、北京都设有分公司。北京分公司的孙宏举处长一会儿，到咱们这里来商讨你们的事。他原是机械部的处长，现在下海到越秀公司里也还是干处长，换汤不换药。哈哈！”曹金一方面感谢他给介绍这一新途径，一方面还是刺了他两句：“你这老小子搞资本主义，倒是轻车熟路！”
孙处长来了，胖胖高大的身材，白净脸上无须，一口洪亮的东北腔。他先看了看曹金交给他的申请计划报告，然后高兴的与曹金再度握手说：“很高兴与您的公司合作，预祝咱们合作愉快！你到广州后，抓紧与广州分公司联系，最近公司有一大批高压聚乙烯塑料进口，目前国内高压聚乙烯塑料价格看涨，要突破一万一千，早定早有利！”
他走时也还没有忘记嘱咐：“焦工的（辛苦）费用是要你们出的！是成交价的百分之一。”
中国国际信托投资公司(简称中信公司)是经中国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邓小平亲自倡导和批准，由前国家副主席荣毅仁于
1987的春季，高衡公司对外的牙膏复合软管片材供应协议，已将全年的生产量签出。但主要原材料高压聚乙烯的供应却没有落实。当时，全国工业产品在急遽上马，原材物料供应相对紧张。全国化工单位年产高压聚乙烯总共才一千万吨，仅农用薄膜一项就需两千万吨，一千万吨差额需进口补充。哪里还摊到包装须用呢！原材料供应不上，合资公司就难以开工营业，一切努力均化为乌有！曹金急、厂子急、各有关单位也急，但谁也拿不出解决办法。最后还是把这一艰巨的任务下达给曹金。
曹金明白，数百吨的聚乙烯供应缺口，再找有色金属局解决，那是准找钉子碰。那么又能如何呢！真的是有病乱投医，曹金脑筋急转弯，忽然想起了三掰兄弟们老大的话语，找轻工业部日化局的李敏解决。也只好如此了。
解冻后春暖花开的北京城，市面上一片祥和鼎盛的气息。曹金与焦老大结伴来到
三人进入中信大楼，一楼是中国信托银行，气派非凡。乘电梯来到五楼，敲开处长室的门，只见一位身材精瘦，面孔微黑的年轻人，这大概是处长同志。见三人到来，分别握手寒暄。曹金看情况，知道焦李二人是他的熟客。当李敏介绍曹金是中美合资公司的经理，而又急需进口200吨高压聚乙烯塑料时，这位王处长态度变得和蔼亲热起来。原来急匆匆地准备谈两句就走，现在也安下身来打开手提箱，掏出名片，客客气气地递给曹金，曹金也奉还了一张。在打开手提箱的一刹那间，喔！曹金窥到里面装了哪么多美元！他首次领略到了中国式的社会主义。
曹金交上需求高压聚乙烯的数量、规格、时间计划表后。双方便开始讨价还价，商讨价格，其中还包括了李、焦二人的费用，这是曹金第一次听到自己的同志帮助工作，还讨要辛苦费，真够意思的！讨论到最后，中信公司一方的底线是每吨一万元。曹金答应回去向公司领导汇报，再决定如何办理。当时，高压聚乙烯的调拨价，每吨仅三千元左右。代购价高出三倍，自然难以成交。焦老大还答应另外介绍，这时他已开始显露其神通，曹金自然是心有灵犀，心知肚明。
满怀豪情的女工程师杨仲秋与笑话大王、相声大师，混为一谈，似乎是不可思议的事，但千真万确，这是一桩历史事实。改革开放初期，动乱年代刚刚过去不久，人们对过去的恐怖行经，记忆犹深，心有余悸。因而对一切“新生事物”，都不敢招惹。济南牙膏厂却出了一批敢想敢干的技术闯将，技术档案室的杨工就是其中的一个。当人们提到档案工作时，必然会联想到作档案工作的人，他们、她们一定是些温文尔雅、知识渊博的人。不！不！，咱们这位杨工，虽称得上知识渊博，但与温文尔雅却大相径庭，是位敢做敢当的巾帼英雄。
1977年济南牙膏厂的“佳丽加酶牙膏”试制成功后，使中国牙膏行业的产品水平，进入了一个新的等级。为了争取市场营销的扩大，杨工一直受命在北京、天津、河北省三省市组织宣传销售活动。济南牙膏厂在京津地区组织商业销售活动，远远早于“洁龈”，但手段上却没有什么新花招，因而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奇迹发生。幸好“佳丽加酶牙膏”是个新鲜玩意儿，在中国市场上还是第一次露面，因此也引起了京津牙膏市场一次不大不小的骚动，销售市场得到扩展。当然首功应归于杨工在京津地区，不屈不绕的宣传、推销精神。
济南的初春季节，天气还有些阴冷，一大早，杨工带着冷丝丝的气息，闯进了技术科，人到喊声也随来：“曹科长！报告你个好消息，马季到济南来了！”。
当时，令人心惊胆寒的年代过去了，被摧残最严重的相声界复活了，精湛短小的相声段子，令人捧腹大笑，数年来人们心灵上的阴霾得以驱散。因此，以马季、江昆、冯为首的一大批笑星，登上历史舞台。后来马季表演的的“宇宙牌香烟”段子，走红一时。因为它与工商界有关，马季大师也更为工厂的人们所熟知。技术科和供销科的同志们都怂恿杨工去趟趟路，找马季做广告，在北京见过大场面的
开始杨工的心里也多少有点忐忑不安，不知人家的态度如何？因为就在前一些时候，《甲戊海战》影片中担任主角，表演邓世昌的明星
但当她见到那满面笑容，说话和气的马季后，仲秋把来时的一切顾虑都打消了。她开始滔滔不绝地满有兴趣地介绍济南牙膏厂的新产品“佳丽加酶牙膏”。
杨工顺着秆子往上爬，直接表明来意：“我们厂希望
仲秋的直率，倒把这位滑稽大师，将得一愣。
为了打破拒绝的尴尬局面，他笑着说了一句：“你们厂怎么不出宇宙牌牙膏？”幽默的言语，惹得在场人哄堂大笑。杨仲秋工程师虽败尤荣，为了济南牙膏厂的发展，作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他的勇气深得牙膏行业同行们的传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