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书新读

　　人总有无力做事的时候，情绪也好，疾病也罢，大体的效果都是如此。

　　无力做事，就有机会读些闲书。许久没有翻阅的旧书，象多日不见的老友，读来亲切、自然。又因为经历了些时日，所以还能读出些新意来。

　　以前读钱钟书先生的《围城》，只惊异于其列章如排兵布阵般精心，行文如溪水，千流百转，却隐隐有江河之气势。演绎围城之妙，使之流传而成俗语。大雅至大俗，原本一瞬间，学问做到一定程度上，原本应与市井流俗之语一样能道出人间真谛。

　　此次重读，惊讶于先生阅人之功力，又将这功力体现于文中，寥寥数语，一个个生动形象的人物便跃然纸上。比如苏文纨小姐的出场，“皮肤在东方人里，要算得白，可惜这白不顶新鲜，带些干滞。她去掉了黑眼镜，眉清目秀，只是嘴唇嫌薄，擦了口红还不够丰厚。假使她从帆布躺椅上站起来，会见得身段瘦削，也许轮廓太硬，像方头钢笔划成的。”比如唐晓芙的出场：“她眼睛并不顶大，可是灵活温柔，反衬得许多女人的大眼睛只像政治家讲的大话，大而无当。古典学者看她说笑时露出的好牙齿，会诧异为什么古今中外诗人，都甘心变为女人头上插的钗，腰束的带，身睡的席，甚至脚下践踏的鞋袜，可是从没想到化作她的牙刷。”还有那些并不出奇，一闪而过的人物，先生也有极生动的白描。比如船上一对母子：“那男孩子的母亲已经有三十开外，穿件半旧的黑纱旗袍，满面劳碌困倦，加上天生的倒挂眉毛，愈觉愁苦可怜。孩子不足两岁，塌鼻子，眼睛两条斜缝，眉毛高高在上，距眼睛远隔的彼此要害相思病，活像报上讽刺画里中国人的脸。”

　　一直觉得：好书经得千遍读，好人经得万事品。钱钟书先生的文字功力，的确是经得起细读慢品的。而且在每次的品读之后，都能增加很多见识和知识。有好书如此，也是平生一大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