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僰人·蒟酱

 在古代社会，中原统治者和内地汉人称西南夷中各少数民族为“蛮夷”。“蛮”字从虫，乃为以虫蛤为食、野果为餐、逐猎为生的原始民族。唯有僰人属“夷中最仁，有仁道，故字字从人。” ^① “僰”字从人，表明僰人在西南夷中是一支社会发展程度和经济发展水平较高的古老民族。因而，秦汉时期，内地统治者及汉人商贾随中原统治势力的深入，在僰地大肆掠买僰僮以供役使。《华阳国志·蜀志》载：“僰道县，……本有僰人，故《秦记》言僰童之富。”^②掠买僰僮为妈，在汉代更甚，《史记》卷116《西南夷列传》载：“巴蜀民或窃出商贾，取其筰马、僰僮、髦牛，以此巴蜀殷富。”汉之掠买僰僮，多从巴蜀始发。《史记》卷129|《货殖列传》记：巴蜀之地，“南御滇僰，僰僮。”对僰人妈俾的役使，已供入京城。《史记》卷116《西南夷列传·索隐》引服虔语曰：“旧京师有僰俾。”掠买僰僮，成为秦汉王朝经略西南夷的生财之道。

僰道境内，经济作物独具特色。僰道盛产荔枝、蒟，其农业经济已有一定基础。

荔枝：《太平寰宇记》卷79引《郡国志》记：“西夷有荔枝园。僰在夷中最贤者，古所谓僰僮之富。多以荔枝为业，园杆万株，树收一百五十斛。”^③《方舆胜览》也引《郡国志》载：“僰在施夷中，古谓之僰僮之富，以荔枝为业。（宋）黄鲁直（庭坚）诗云：‘王公权家荔枝绿（酒也），廖致平家绿荔枝。试倾一盅重碧色，快肃千颗轻红肌。泼醅蒲萄未足数，堆盘马乳不同时。谁能同此胜绝味，惟有老杜东楼诗’。”^④僰道盛产荔枝不仅鲜乳红肌，而且能造出碧色佳酿“蒟酱”，由此可见僰道酿酒历史悠久。

蒟：《华阳国志·巴志》载：“东至鱼复（今重庆奉节），西至僰道，……树有荔枝，蔓有辛蒟。”刘琳先生考证：蒟为“胡椒科植物，又名扶留藤。实似桑葚，古人和盐、蜜渍以为酱而食之，味辛香，这就是著名的蒟酱。”^⑤蒟也作“枸”，《史记》卷116《西南夷列传·集解》引《汉书音义》曰：“枸木似谷树，其叶如桑叶，用其叶作酱酢，美，蜀人以为珍味。”任乃强先生考证：“古代无蔗糖，而蜀中大奴隶主矜尚滋味，于蜜与饴外，更醃此物以为酱。其味有似之果酱，故能成为商品，市于夜郎，更远流味至番禺也。”^⑥光绪《叙州府志》引《益部方物略记》载：“蒟酱，出渝、泸、茂、威等州，即汉唐蒙所得者。叶如王瓜，厚而不泽，实若桑葚，缘木而蔓，子熟时外黑中白，长三四寸，以蜜藏而食之辛香，能温五脏；或用作酱，善和食味。”^⑦蜀人以为珍味的蒟酱，产于僰道，输入蜀中，也在西南夷中传购入市。汉武帝建元六年（公元前135年），遣唐蒙出使南越，唐蒙竟然在南越吃到蜀地蒟酱。《史记》卷116《西南夷列传》载：“蒙归至长安，问蜀贾人，贾人曰：独蜀出蒟酱，多持窃出市夜郎。”足见僰道蒟酱早已盛名远播。

僰道不仅经济作物特产丰富，其农业生产亦具规模。秦汉之际，僰道以南至朱提（今云南昭通）已在利用“千顷池”、“龙池”等水利资源种植水稻。《太平御览》卷791引《永昌郡传》记载：“朱提郡在犍为南千百八里，……有大泉池顷，名千顷池，又有龙池，以灌溉种稻，与僰道接。”^⑧这种在活动区域内既有其丰富的经济作物种植，又进行灌溉农业的僰人生产水平，显然高出于众多从事游牧生活的西南夷部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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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陈桥驿：《水经注校释》卷33，《江水》，杭州大学出版社1999年版，第581页。

② 刘琳：《华阳国志校注》卷3，《蜀志》，巴蜀书社1984年版，第285页。

③ （宋）乐史：《太平寰宇记》卷79，《剑南西道八·戎州》，上海古籍出版社《四库全书》文渊阁本影印版，第469册（史部二二七），第642页。

④（宋）祝穆：《方舆胜览》卷65，《徐州·土产》，中国古代地理总志丛刊，中华书局2003年版，第1130页。

⑤刘琳：《华阳国志校注》卷1，《巴志》，巴蜀书社1984年版，批28-29页。

⑥任乃强：《华阳国志校补图注》，附《蜀枸酱入番禺考》，上级海古籍出版社1987年版，第316页。⑦光绪《叙州府志》卷21，《物产》，《中国地方志集成（28）》，巴蜀书社1992年版，第540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