蒜价高涨背后的产业隐患

        5月22日下午，中央电视台第七频道来郑州就 “大蒜市场”的反常现象专访了金册管理咨询（中国）有限公司董事长陈光明教授。
记    者：陈教授，现在蒜价又到了历史上的一个新高，怎么会长到今天这个程度？
陈教授：蒜价涨到今天这个程度，直接原因是和去年的禽流感是有关系的，社会上风传大蒜可以治疗禽流感，突然之间蒜就变成了一种药物了。那么根本原因呢？像河南好多大蒜，最早出口很多，但是后来由于各种因素，出不去了，丧失了出口份额，蒜价就跌下来了。指望大蒜挣钱，始终发不了财，有些人在想，大蒜有一天肯定能挣钱。两、三年之前，就开始有人囤积大蒜，想炒作。为什么呢？大蒜在市面上价格很低，一旦把货源集中到一定程度，市场上稀少的时候，价格就提上去了。这几年一直有些人在做这样的事情。去年，遇到禽流感爆发，蒜价一下子上去了。所以现今大蒜价格跟市场供求没有直接的关系，跟种蒜的成本也没有直接的关系，它完全是一种市场行为，甚至是在市场运行过程中的不正当竞争，是一种炒作行为。
记    者：您觉得大蒜作为一种经济作物，是我们饮食中的一种调味剂，应该是什么样的规律才正常化？
陈教授：随着人们生活水平的提高，大蒜的需求量也在增加，可能造成价格上涨，但是它不是这种上涨方式。蒜农以及当地政府，要把它作为一个产业来发展。我们认为第一个要支持、辅导蒜农，进行品种改良，提高大蒜的品质；第二要拓展大蒜的营销渠道，比方说，走哪些营销渠道，才是长久的，这样，大蒜量再多，价格相对非常稳定；第三要围绕大蒜做深加工，提高其附加值，吃也好，美容、保健也好，大蒜的延伸产品非常多。作为政府，要想真正把大蒜作为产业发展，应该建立加工业，围绕加工业，再向外延伸，这样就形成了产业链，如果能这样发展，蒜农增收了，种植面积扩大了，大蒜延伸产品也出来了，产品开发也上去了，农产品加工业带动了工业，就业增加了，税收增加了，这样就走上了产业化的路。到目前为止，我们感觉到很多政府职能机构，在这个过程中，监管力度、控制力度，有些过于手软、过于松散。
记    者：蒜价的这种忽高忽低不正常的轨迹，而且无规律可循，你觉得对蒜农和经销商有什么影响呢？
陈教授：其实一般的经销商并不是炒作大蒜的人，他们只是从农民手里把大蒜收过来，然后再卖到市场上，运到市场上。真正炒作的人是经销商后面的人，他们通过经销商收购大蒜，对市场上的产品买空，买到一定程度，市场上大蒜的量比较小的时候，再放出去谋取暴利。所以说，在目前的情况下，大批的经销商也好，大批的蒜农也好，如果也跟着去炒作，跟着去囤积大蒜，到时候肯定是受害者。
记    者：可能是经销商与蒜农之间的趋利行为，现在的价位还是比较高的，是吗?
陈教授：到目前为止，我们认为好多人还没有明白过来，还没意识过来。比方说把价格炒得很高，价格炒得很高就造成大批的人种蒜，产量大幅度增加，等到炒作时机过去，蒜没人要了，没人收了，那么接下来大批的蒜卖给谁?蒜农投进去那么多钱怎么收回?这些问题谁来管?到那时，大批的经销商、蒜农都会跟着吃亏上当。
记    者：实际上这不是一个真正的需求关系?
陈教授：不是真正的供求关系，真正的供求关系不是这样的。但是这种局面延续下来非常可怕，可怕到什么程度，我们可以预计一年或者两年之内，会把大蒜这个行业给毁掉。为什么呢？因为高价蒜会促使大批的农民扩大大蒜种植，放弃其它农作物的种植，但当蒜种出来以后，想挣大钱的时候，突然发现没人要了，过去就出现过这种情况，过去五、六年前发生过这种情况，如果这次我们刹不住车，政府不去监管，或者目前职能部门不去调整的话，我感觉伤害最深的还是我们的蒜农。
记    者：比如发改委现在准备打击游资炒蒜，您觉得从哪方面着手可能最有效?
陈教授：农民种出来蒜后，在成本的基础上再加一定的钱进行补助，政府用这个价格来收购，通过政府来收购2-3年，不让蒜农赔钱，还有哪个投机大蒜的人敢这样炒作，一下就把炒作杀下去了。
记    者：但大蒜不是国家储备的粮食，通过政府来干涉市场的供求关系，来干涉物价合适吗？
陈教授：我认为在必要的时候是非常合适的。比方说像中国的大豆，原来我们的豆油，都是用国内的大豆来生产的，后来中国的大豆油市场被国外企业垄断，他们不用中国的大豆，而是用美国的大豆、加拿大大豆，就造成中国的大豆没人种。这样，一是造成中国的大豆在国内基本绝迹，进口的都是转基因大豆；二是到目前为止我们要想降低油价，必须从原材料——大豆开始，但是大豆是从国外进口，我们失去了定价权。像这种情况中央非常着急，现在国家对中国的油脂行业进行了保护，大蒜同样如此。
记    者：大豆也经历过炒作吗？
陈教授：大豆不是炒作，是原材料进口，是控制原材料和市场问题。国内的食用油，基本为国外资本所垄断，只有中粮的“福临门”是国有的，像鲁花、金龙鱼基本上都是国外的，鲁花就是美国控股的，它们基本上把中国市场瓜分了，而他们用的原料并不是中国的大豆，用的是美国的大豆、加拿大大豆，整个中国本土的大豆没人种。中国本土的大豆没人种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呢？他们想提高油价就可以提，为什么呢？大豆不是在国内采购而是在国外采购的，一旦在国外采购，中央政府控制不了原料及其生产，这些厂家想涨价就涨价，中央没办法。所以像大蒜产品，今天看可能是一个小品种的农产品，但是像山东、河南、还有好多地方大蒜已形成了一个产业，一旦把这个产业垄断以后，这样炒作下去，可能也形成垄断，会毁了整个行业。就是说通过爆炒，把价格炒翻天，炒上去以后，接下来抛掉不要，毁掉了整个行业。普洱茶不是这样炒上去的吗?现在普洱茶的价格一降再降，不是还是没有人要吗？这样例子太多了，所以像这样的炒作行为政府有必要去干预。
记    者：中国是大蒜的一个主产区，我们把蒜价炒上来了，高价卖到国外，这样不可以吗？
陈教授：大蒜出口价可能会涨价，但是中国本土产大蒜，主要的消费还是在本土。外国有多少人口？原来出口意大利，意大利有多少人口？它能和中国相比吗？其实这样炒作的结果是坑害了本土。若真是把大蒜价格炒涨后，国内的价格没涨上去、国际的价格上涨了无非是贸易不公平的问题，关键是这样炒作的结果，不是拿着大蒜去挣外汇，到国外去销高价，还是只在本土炒作而已。
记    者：现在国内出口的大蒜大部分都是作为原料出口的，经加工的非常少是吗？国外买大蒜更多的是用于深加工是吗？那么这部分利润是不是在大蒜的整个产业里非常高呢？
陈教授：利润太高了，大蒜经深加工，比方说做一些保健品，十斤大蒜经深加工提炼一瓶保健品，这一瓶的保健品的价格，可能就是数百甚至上千元，那么十斤大蒜多少钱？产品经过深加工以后附加值高，我们现在出口还是原料。我们农产品只有经过深加工，拉长产业链，才不会被别人所左右。国外资本想炒作这块也很容易，今年有多少就收多少，收到一定程度后，突然间不要了，那么大批的种植户不还是亏损吗？还是这个道理，中国农产品必须走深加工这条路，否则被游资所操纵后果很严重。
记    者：河南是一个农业大省，河南食品加工业是非常发达的，像有双汇、三全等很多名牌企业，您认为大蒜在河南有可能做成一个有规模的、大型的产业吗？
陈教授：应该可以的，像豫东大蒜，杞县、中牟，还有其他地方，基本集中连成一体了，大面积的种植区已经形成了。我们可以预测，在不长的时间内，大蒜的销量会成问题，怎么解决大蒜产区的销售问题？这些问题最后是扔给蒜农，还是扔给当地政府。这些问题还需要政府、蒜农思考。与其遭遇预期的尴尬，不如未雨绸缪，政府现在应该在蒜的深加工上下功夫，引进一些加工企业，给这些企业开辟绿色通道，不论从用地方面、资金方面等等给予支持，那么这些企业过来落户以后，农业和工业连成一体了，根扎的会非常深，而且对于河南本土农业的发展，产业的拉长都非常好。
记    者：政府到现在为止为什么不愿意把大蒜的产业拉长呢？为什么不愿意发展农业，愿意发展工业呢？
陈教授：领导首先要考虑政绩，考量政绩靠的是什么，是GDP，能让GDP大幅度增加的不是农副产品。
记    者：增加GDP，依靠提高农副产品的附加值、深加工的前景远没有发展工业来得快，可以这么说吗？
陈教授：农副产品加工是个链条，是长线投资，需要一步一步来，而领导的任期是有限的，可能他下的功夫很大，还没等到结果的时候，可能就调离了。对于追求政绩的领导来说，与其这样还不如从外面吸引点投资、搞点项目、修修路等等，成效明显。为什么好多领导不愿意去关注农业这块，不愿意在产业链上下工夫，还是和政绩考核有关系，不改变GDP这种考核方式，我们认为会给中国这些基础产业带来更大的灾难。
记    者：就大蒜这样的农副产品来讲，国外有没有先进的经验？他们怎靠市场机制发展这些产业，怎么控制农副产品的价格呢？
陈教授：像美国已经成了产业链，就是农户从地里产出的产品，经过加工成半成品，可以直接到超市，从超市买回去后不用费劲处理，就可以直接上餐桌了。它这个产业链已经形成了，这是不经过深加工的农副产品，谁在里面炒作都炒作不成；另一方面，像发达国家对农业都有补贴，咱们中央政府到目前为止对农业也有补贴，但是我们这种补贴方式和发达国家的补贴方式还不一样，比方说像一些发达国家对农业的补贴方式，农民种植农作物，如果种植面积过大，产量很大，卖不动政府怎么办？根据成本再加上正常的市场利润，政府进行购买。农民盈利，政府买单，不让农民受损失，农民还会继续种植。我们的财政政策，扶植农民只是一亩地补贴多少钱，目前，我们中央政府在农业方面的财政政策还需要好好研究、设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