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毛粉（小说）
非文非武
邻居李大伯是个超级毛粉。毛粉就是毛主席的粉丝。
作为毛主席的超级粉丝，李大伯有三绝。一绝是学毛主席的书法，简直到了乱真的地步。方圆百里经常有人慕名前来索字，李大伯无一不诺，自始至终一文不收。
二绝是学毛主席的诗词，尤其是写出来的七律，颇有毛氏风采。比如他的《七律 参观毛主席纪念堂》：“当年风雨已迷茫，百万雄师守四方。赖有巨人如砥柱，伟躯虽倒卧中央。国家有难阅毛选，领导无根拜此堂。马列无非凡物造，主席文武照夷邦。”押韵，合乎平仄，颇有气势，眼界宏大，睥睨四方，一时传唱乡里，成为佳话。
李大伯的书柜里，堆满了他写的毛主席诗词的书法稿和他自己创作的诗词。他把书房取名为“得胜斋”，据说是因为毛主席曾用名“李得胜”。更有人说曾亲口听李大伯说，崇拜毛主席的起源是因为他姓李，这说法是否属实，就不得而知。但这样就形成了效应，“得胜斋”和李大伯本人一样不胫而走，成了旅游景点，来当地旅游的游客，十之八九必到“得胜斋”一游，一是看字看诗，更是看人。人人慕名而来，赞叹而归。
三绝是学毛主席藐视金钱的风骨。毛主席据说从不拿钱，李大伯自从成为毛粉后，就从不净手拿钱。哪怕是大热天，也必定戴着手套。如果不巧忘了带手套，那钱就一定得第二天带着手套过来拿，如果是在外地，那也得就近再买副手套。
李大伯还有两恨。一是作为军人，竟然没上过战场。只怪自己当时觉悟不高，没及时入伍参加“百万雄师过大江”；等到抗美援朝时参军入伍，还没到三八线，就被告知签了停战协议，只得打道回国。虽然因此被乡里看作是老革命，可是内心经常自问有愧。二是没能与毛主席握手。当年与其他红卫兵一起进京拜见毛主席，因为人太多了，而毛主席他老人家时间又有限，离毛主席只有几百米距离的他，竟然没能握上毛主席的手。想来就让人扼腕捶胸哪！这让他更加重了对毛主席的心思。
带着这三绝和两恨，李大伯与各地毛粉保持了紧密联系，还参加了在某市举行的第一届毛粉大会，但此后就没再参加。问其原因，回答说里面有许多冒牌毛粉，连大会主席都是个野狐禅，羞与为伍。
和毛主席一样，李大伯也是坚决反对毛主席的头像上人民币的。但李大伯对其反对意见的表达，仅限于当地，而且事情已经发生了，更何况当地政府说了，毛主席只是反对他在世时头像上人民币，没说死后。所以，反对无效。
但李大伯自顾自地以行动表达他的抗议，当即拒绝使用四个伟人头像的百元钞，引得一阵阵啧啧赞叹。后来，随着毛主席的头像蔓延到五十元、二十元、十元、五元乃至一元钞票，供李大伯使用的人民币，只有一元的硬币了。这可苦了李大伯了！进城逛一逛，都得拿个大包装钱；赶上要买个大件物品的，还得扛个麻袋才装得下那么多硬币。当地政府得知此事，特地交代银行，发工资时要按李大伯的要求如数给硬币，剩下的存在折子里，下次要取出来用时，再无条件地支付。银行工作人员当然也满怀敬意地这样做了。李大伯敬重毛主席的做法一时在当地传开，人们赞叹不已，说到底是老革命觉悟高、境界高。据说当地大小汽车司机因此自发向李大伯学习，纷纷在车窗上挂起了主席像，一时成为潮流，祖国各地纷纷效仿。大河上下，大江南北，至今还能冷不丁地从身后穿插而过的小轿车里看到主席的身影。
2005年我在深圳，老家在某个早上七点发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地震。听说李大伯在地震中死了，官方统计是死了两个人，却没有李大伯的名字，不知怎么回事。年底我回家，听到了李大伯的三个死法。第一个死法是说李大伯逃出来后，突然想到他的字和诗词，就急忙赶回家拿字幅，被震歪了的房子刚好倒塌了，一堆砖头砸在李大伯头上身上，死于当场。死时他两手紧紧地抱着许多字幅。第二种版本与第一种大同小异，不同的是他背着一大麻袋硬币。第三种显然是个折中方案，说他背着一大麻袋的硬币，一手抱着字幅。最后一种据说出自邻居们之口。但究竟死亡真相如何，当事人已经如愿去见毛主席去了，遂不得而知。
当年世界毛粉大会为李大伯开办专场，隆重举行了一次追悼大会。会上有人大骂当世，有人痛哭流涕，有人哀叹不已。大会闭幕时，全场起立高唱《国际歌》，高声朗诵毛主席的《沁园春 雪》和李大伯的《七律 参观毛主席纪念堂》。据说，后来每次毛粉大会召开时，都齐声朗诵李大伯的那首七律。
李大伯的三绝中，模仿毛体字和诗词至今不乏其人，但其第三绝后继无人，已然成为绝响。
作于
]]>
立言也是为了立功
——从哈耶克到贺卫方
非文非武
哈耶克当年为了揭露极权政治，写了不少自由主义专著，比如《走向奴役之路》，还成立了跨国学者组织，定期召开自由主义学术会议。这样引起了所谓纯粹学者的批评，说哈耶克的自由主义研究缺乏学术深度。
同样的批评在今天的中国被用在了贺卫方身上。当贺卫方从《复转军人进法院》（发表于当年具有自由主义倾向的《南方周末》）一篇豆腐块文章开始，关注甚至专注于我国司法体制改革甚至法治之路时，就有不少学者批评他太热衷于社会活动，有的甚至认为他写的豆腐块文章太多，学术专著太少，算不上一个法学大家。
作为经验学科的法学（尤其是经验主义的英美法系），其理论及其产出的法律，来自于生活经验，又反过来指引生活经验。法学的抽象价值，应该在于建立和保障法治体制；而具体价值，在于指引和保障权利义务为内涵的生活，这应该算是法学和法律的天赋功利性。离开了这些功利性，法学跟花瓶有什么区别？在这个意义上，我们似乎可以说，没有纯粹学术的法学。哪些罔顾非法治的现实，全心扑在书斋里的中国大陆的法学学者，跟花瓶有什么两样？
一个正常社会的正常运行，依赖自然人的自由在多大程度上得到了实现，所以自由主义才成为西方民主社会的思想基础。自由及其自由主义，和人的自私一样，都是不言而喻的，也同样缺乏理论推演的深度，可以说，一切人类的普世价值观，都是如此，都不需要大道理来证明，常理就可以论证了，就象白居易的诗妇孺皆懂。有追求的法学家所能做的，无非有二，一是用真理的袖子拭去蒙在其上的灰尘，一是宣传和推进。当年的哈耶克是这样做的。如今的贺卫方，为了宣传作为自由主义的保障的法治，也是这样做的。只有这样做，学者才未失其良心，也回归到了学术价值的源头。
反观众多的法学学者，许多以法学家自居，却在强大的现实面前一个个犬儒了，有点学术成就的，都以纯粹学者自居，从而掩饰其犬儒或沙滩中埋头鸵鸟的懦弱行为。
邓正来在法学学者中算是比较有学术成就的，一直是书斋里做学问的典范。曾经他做过“中国法学向何处去”的发问，这个伪命题让我很不以为然，认为这样的书斋学者，最终还是逃不了某种宿命，即要么行走着做贺卫方，要么站起来向体制作揖，不可能永远书斋深坐。毕竟研究的是跟现实联系非常密切的法学，而不是钱钟书的与社会生活无关的那类学问。于是，我又看到了邓正来的转向，他要花费心思好好研究哈耶克的“自由主义”了。说明邓在以另一种方式关注现实了。
世界有了哈耶克，是世界之福；中国有了贺卫方，是中国之福！
作于
]]>
再回南昌（律诗）
非文非武
为谁屡弃庸春手，半载风烟路九重。
别穗去苏明大志，离桃抛柳种寒松。
却将舞榭歌台面，换作披星戴月容。
万里虽失封侯事，犹能十里坐春风。
作于
]]>
2日晚去萍乡出差，3日下午抽空游了萍乡博物馆，4日下午返回南昌。
小月居士
我来谋诉证，三[1]啖闭门羹。
遂访古时客，更惊千载容[2]
赣人游赣地，萍水[3]荡萍踪。
遍览古今事，人藏山水中。
作于
一
当仰视的群峰
始终高不可攀时
脚下的溪水却一路相随
不等你低头关注
已相伴走向人生深处
二
要用多少捧水
才能洗净这一身风尘
要用多少足迹
来回味儿时的这道小溪
金鞭溪一言不发
日夜流淌着自己
三
五百年前我打马来过
一路吟着平平仄仄的诗
今天我坐着汽油燃烧的车而来
走在溪水边的青石板路上
寻找当年的青衣小生
不想回去
猕猴才是我的兄弟
从此
我站起来是峰
躺下来是溪水
天下第一桥
造物主比爱神丘比特还小
顽皮的他造了这座桥
在悬崖上面成了风景
今天我来看风景
为平淡无奇的人生脸红
却没有像他们一样
留下自己的心锁
未来就像眼前的浓雾
不走近风景
谁都看不清楚
拜仙台
拜仙台和我
都是被烟雾托起来的
在价值观的尽头
寻找旷古以来的梦想
生命的野心
就是鸟的翅膀
就是死
也要飞向氤氲背后的非凡
走的时候猛一阵惊喜
李白没有来过这里
迷魂台
迷住的不是魂魄
是谁的身子
乌龙寨
不独辟蹊径
不攀登峭壁悬崖
不等待浓烟飘散
怎看得到
眼前这一座座
顽强的意志
正冲出浓烟
天子山
天子山没有天子
只有天样大的
中国山水画
和枯坐为化石似的摄影师
在他俩面前
我只是个会拍照的俗人
摄山人
闲来写就青山卖，
不使人间造孽钱。
——唐寅
我们来了
刚把汽车尾气闲抛在山口
在天子山上
看风景人撞到了画风景的人
你十多年前就来了
十多年来
你用第三只眼看着群峰
像养蜂人那样
把峰群赶进摄影机
当摄山成为你唯一的工作
你自己就成为张家界的一处风景
我们匆匆浏览了你
就带着一缕敬意离去
而你坐守为望夫石
日夜守护着
你镜头下的奇峰异石
有时候我们不免在想
作为摄影师
却只拍张家界
你腻不腻
难道你不只是摄影师
作于2010年4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