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DATA[老纳西]]> 2007-07-06T00-39-09 CST bokee.net Copyright (c) 2005, naxier 我喜欢这个诗人 她如同你我一样愤怒、孤独 2007-07-04T23-20-58 CST 2007-07-04T23-20-58 CST 2008-07-20T18-28-33Z tag:naxier.blogchina.com,2005://845505 naxier http://www.bokee.net/blogmodule/weblogcomment_index/naxier.html Default Cloumn 打工,一个沧桑的词

      写出打工这个词 很艰难
      说出来 流着泪 在村庄的时候
      我把它当着可以让生命再次飞腾的阶梯 但我抵达
      我把它 读着陷井 当着伤残的食指
      高烧的感冒药 或者苦咖啡
      二年来 我将这个词横着，竖着，倒着
      都没有找到曾经的 味道 落下一滴泪
      一声咒骂 一句憋在心间的呐喊
      我听见的打工 一个衣冠不整的人
      背着蛇皮袋子和匆匆夜色 行走 或者
      象我的兄长许强描写的那样
      “小心翼翼，片片切开
      加两滴鲜血 三钱泪水 四勺失眠”
      我见到的打工 是一个错别字
      像我的误写 它 支配着我
      一个内陆的女子 将青春和激情扔下
      背负愤怒和伤口回去 但是
      我 仍在夜的灯光里写着
      打工 打工 并不沉重 也不轻松的词
      打工这个谬称 让生命充满沧桑的词
      打工者 是我 他 你或者应该如被本地人
      唤着捞仔捞妹一样 带着梦境和眺望
      在海洋里捞来捞去 捞到的是几张薄薄的钞票
      和日渐褪去的青春 也是 某个女工的叹息
      没人倾听 安慰 它是 遗失路边的硬币
      让我 充满了 遐想 打工这个词
      是苦 是甜 是累 是酸 或者是我在
      这个难得的假日 黄昏 写下的一截诗句
      二年后的今天 我在纸上写着打工这个词
      找到了写着同一个词的张守刚 徐非 还有
      在南方锅炉里奔跑着的石建强 以及
      曾文广 任明友 沈岳明……他们在纸上
      写着这个充满谬误的 词 打工
      我找到 他们的 心情 象深秋的一缕阳光
      也象露水打湿的身体 我记住的
      是这些在打工词语中站立的人 他们微弱的
      呐喊 真挚地让这个词充满无限 的 色彩
      透过夜班的女工的眼睛 打工这个词充满疲倦
      在寻工者的脚印里 打工这个词充满艰辛
      在失业者的嘴里 打工这个词充满饥饿
      当我们转过身去 打工这个词充满回忆和惆怅
      我不断地在纸上写着 打工 打工 打工
      我的笔尖象一颗微亮的星辰 照着 白天的伤口
      夜晚的乡愁 添加着 我们的记忆
      亲情 它里面交叉着 重叠着 百味
      它在我的身体里安置了 故乡的灯火
      我很艰难地写出 打工 这个词
      更不容易 用带病的躯体来实现这个词
      为了正确地了解这个词 我必须把自己
      浸在没有休息日的加班 确切地体味
      上班15个小时的滋味 准确地估算
      自己的劳动价值 精确地
      握住青春折旧费 把握住这个词的滋味
      它的苦涩与欢乐 无奈与幸福
      或者有时间 坐在灯光下
      像张守刚一样编着一些：“在打工群落里生长的词”
      或者像罗德远一样用打工这个词来敛聚内心的光芒
      在这个词里 我不止一次 看到
      受伤的手指 流血的躯体 失重的生命
      卑微的灵魂 还有白眼
      就象今天 我目睹自己
      一个刚来南方有着梦想和激情的郑小琼
      渐渐退次成一个庸俗而卑微的郑小琼
      打工 不可能 成为躯体的全部
      这个词 永远充满剥削的味道
      就象许岚 她写下一个白领丽人的自叙中
      不可能改变自己是浮萍一样的身份
      打工是一张标签 它让你在市场中出售
      在别人的槽中喂养 打工
      你必须终年流浪 打工
      你必须像张守刚一样
      深刻地了解 一些与它有关的词语和事件
      比如工卡，打卡，工号，炒鱿鱼
      你还必须用三百斤稻子换来出乡的车费
      四百斤麦子办理暂住证 健康证 计生证
      未婚证，流动人口证，工作证，边防证……
      让它们 压得你衰老而憔悴
      我永远活在打工的词语中 把家安置在
      一只漂泊的鞋子上 难以遏制
      只能和着 两滴泪水 七分坚强
      一分流水样的梦 来渲染这个 有些苍凉的词
      就象这个黄昏 在纸上 敲开，打工这个词
      牵出内心的疼痛 蘸上加班的麻木 写出
      在周围的 可能还在发生的 幸与不幸
      包括流逝的人和物 比如深圳的安子
      比如不下跪的孙天帅 比如遭搜身的女工
      比如怀念着的童年，往事 开始飘雪的故乡
      讲着这些 我租住的房子 电扇 散落的书本
      也落泪了 在打工这个词中
      我每天都坚持 拭擦 内心 的欲望
      虚构未来 把自己捂在某个淘金成功的寓言中
      让它温暖孤独而忧伤的心 使它 不会麻木
      虽然 偶尔 它也象掉下的叶子
      枯涩而绝望 有时 它会陷入羔羊一样的迷茫
      我却感觉不到 疼痛 已经深入骨髓
      在更多的日子里 我是一个盲目者
      在打工这个词上 摸着 等着 找着
      相爱着 并且装进匆匆的行李中
      或者象许多人一样 枕着一台收音机
      倾听着 默默地 想起 蒲公英 风信子
      大雁 和一群在工业区上空飞翔的燕子
      听见乡愁的躯体 飘泊的梦想
      或者坐在灯下 回忆远方的爱人
      年迈的双亲 甚至等待一个持久的奇迹发生
      我倾听到的打工这个词 它荒谬地将青春
      葬送 我不知道 在这些岁月里 这群人
      这首卑微的诗歌 扬起的尘埃
      会成为另一种痛 回忆 或轻易地
      让人践踏 从灵魂里 抽出 一些咒骂
      无奈 还有不可能的假想 但只有这个词
      它让我们 干净地 纯净地 澄清地走进深圳 佛山
      东莞 中山……
      也不可能沉静地 恬静地 寂静地写着诗歌
      再一次说到打工这个词 泪水流下
      它不再是居住在 干净的 诗意的大地
      在这个词中生活 你必须承受失业 求救
      奔波，驱逐，失眠 还有打着虚假幌子
      进行掠夺的治安队员 查房了 查房了
      三更的尖叫 和一些耻辱的疼痛
      每天 有意或无意 我们的骨子里会灌满不幸
      或者 有心无心 伤害着纯净的内心
      让田园味的内心 生长着 可乐 拉罐
      塑料泡沫一样的欲望

       
       
     

]]> 那只洁白大鸟像团雪，穿过一帘秋梦，打在我昨日的旷野上 (转贴） 2007-06-29T03-39-21 CST 2007-06-29T03-39-21 CST 2008-07-20T18-28-33Z tag:naxier.blogchina.com,2005://833028 naxier http://www.bokee.net/blogmodule/weblogcomment_index/naxier.html Default Cloumn
    小时候．阿尔贝特·史怀泽就感到有同情动物的必要。当时，人们的晚祷只为人类自己而祈祷，这使他迷惑不解，于是，他就用自己编的祷告词暗地里为动物祈告说：“亲爱的上帝，请保护和赐福于所有生灵，使它们免遭灾祸并平安生息。”耶稣受难期的一天早晨，一个叫布雷希的小孩约史怀泽去雷帕山上打鸟，他们用橡皮筋做的弹弓瞄准在春光里鸣唱的鸟儿时，由于受到良心的极度谴责，史怀泽暗暗发誓要把小石块射向一旁。就在这一心念升起的瞬间，教堂大钟“主鸣”之前的半小时“初鸣”响了，钟声像神性的天堂之音回荡在红霞与树林之间。怀着难以名状的敬畏与恩宠之情，史怀泽扔下弹弓惊飞了鸟儿，使其免遭不幸。
与史怀泽的善举相反，由于缺乏什么是真正善行的教育，我在少年时代很大程度上丧失了对动物的同情心。当时，在澄明的中旬高原上生息着大量动物，土地雄阔，云天高渺，森林浩大，湖水如映，到处可以看到良禽、瑞兽在幽雅的绿林中漫步。但是，这些与自然为伍的自由生灵并未得到善待，任意屠杀动物的举动随时都在发生，这成了一种值得称羡的事。那时我从未认识到伤害动物有什么不好，我常常用红毛线拴着飞龙鸟或雪雀在遍野开着紫色鸢尾花的山坡上嬉耍，直至把鸟儿折磨得死去。当喜欢打猎的父亲把狩猎到的雪鸡、血雉、黄鸭、红腹锦鸡拿回家中，我很快就会拔光美丽的飞禽那装饰性极强的光洁羽毛，希望品尝佳肴的冲动是如此迫切，以至于在清贫的生活中压倒了其他的心灵要求。有一次，一个同学的父亲从高山林场带了一只刚刚出生的香獐回来，这只可怜的幼獐在我们的摆弄下，仅仅过了两天就在悲切的呼告中死去。
类似伤害动物的事件是很普遍的，杰里米·边沁曾经强调说：“对动物行善主要是对人类行善的练习”，但在当时，做这样练习的人我极少见到过。
    在少年时代那些有关动物的黑色事件中，有一件事曾真实地触动过我。
那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一个美妙的清秋，我刚刚进入到初中三年级。一天中午，几个学生在学校附近的水潭畔发现了一只受伤的白色大鸟，在他们的疯狂追逐下，这只前来水塘饮水的鸟像一堆雪跌进了水里，消息传开后，立即就有几百个学生雀跃跑去，把方圆数亩的水潭密密麻麻地围了起来，闻讯的校领导 和一些老师也赶了来。孤立无助的大鸟横波哀鸣，银白色斗篷状的身体飘在水潭中央，明静的秋水倒影出腹部的一片灰白，它惊恐不安地左右顾盼，尾部的白色长羽瑟瑟发抖，白玉色的头和浅红色的脚不时紧张地含在水影中，显然，它很想飞走，但无奈有伤的洁白之躯已飞不起来。所有围观的人都在谈论着如何捕住这只鸟儿，有人提议下水去捉，有人提议用石头打，还有人提议用枪打。稍后，校领导比划手势吩咐一个学生去叫管理食堂的事务长，让他把家里的小口径步枪拿来。过了一会儿，长得像长颈鹿的事务长便兴冲冲地拿着枪跑来了。所有的人都欢呼起来，我更是高兴地鼓起了掌。校领导和事务长开始轮番向美丽的鸟儿射击，每打出一枪，人群便发出一阵“没有打中”的尖叫声，一连打了很多枪，终于，大鸟被击中了，它尖利地哀鸣着，无邪的双眸绝望地仰望着碧青的天空，一身白色的羽毛竖立着翻扑了几下，然后蹒跚地倒在水光中。见大鸟被打死了，许多人都高兴得跳起来。接着，上课铃响了，人群迅速散去。这天下午，不知道为什么，我在课堂心不在焉，．脑海里全是那只白色大鸟临死前哀鸣的姿影，心里总有些异样的感觉。放学后，我忍不住又到水潭边去看。只见死去的大鸟颓然摊开高雅的双翼仍漂在水潭中央，仿佛一堆澈彻巨冰上的白绸。两个老师正举着长长的竹竿为触不到它的尸首而烦恼。望着寂静秋水里凄艳的大鸟，我顾影生寒，竟生出种以前从未有过的悲哀来。
许多年过去了，这只洁白的大鸟一直蹁跹于我秘密的记忆之湖上，它偶尔会窜出来，像一团雪，穿过一帘秋梦，打在我昨日的旷野上。如今再回过头来看这起师生集体围剿大鸟事件，在惊讶于居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怜悯这只鸟儿的同时，我更清楚地看到了一些事情背后隐在的东西。
    我认为我们在秉承传统的时候出了问题，一切生命和一切自然都属于一个相互效力的合一整体——这一古老深远的核心传统已在当代崩塌为了文明的碎片。当史怀泽为之毕生奋斗的动物保护运动在欧洲哲学那里得不到支持．转而从东方古老的传统中寻找支持时，许多重要的传统内核却被我们自己舍弃了。如在古代，人们学习重要的典籍《太上感应篇》，里面有212条告诫世人必须善待一切动物的格言，并将热衷于狩措的举动谴责为下贱行为。但在我的少年时代，捕杀动物却成了值得津津乐道的喜乐行为。
    中甸决不是一个一直以来就崇尚杀生的地方。作为藏族人的聚居地之一，喇嘛教的护生精神贯穿了日常生活背后的文化深境，当地藏民自古以来就有不捕杀鹤、雕、鱼、雁鹰、乌鸦、家狗、家猫的禁忌。上世纪八十年代时，在中甸最大的喇嘛寺噶丹松赞林寺，随时都能在雕绘着幽秘彩绘的大殿前看到被放生的鸡，而在县城十多公里外的大宝寺，周围的茂林中更是随处可看到放生的羊群和鸡群。可见保护动物的传统获得了局部匡复。当然，也应看到，这一传统在席卷整个中国的科学技术主义的巨大冲击下，面临着全新的忧患。
    在少年时代，在对待动物上，我有过不少恶行。怀着悔意，我希望有一天，人们能像我们的许多祖先所做过的那样，认识到善待动物植物与善待人类自己是同等重要的伦理诉求。
 
]]> 阴阳两界 2007-06-26T17-16-13 CST 2007-06-26T17-16-13 CST 2008-07-20T18-28-34Z tag:naxier.blogchina.com,2005://827138 naxier http://www.bokee.net/blogmodule/weblogcomment_index/naxier.html 练笔·会心

（看戏曲频道，居然听到了滇剧，一时感慨万千）

爷爷是个老农民，对滇戏却极其痴迷，不仅会听还会唱。

   2004年的时候在昆明一个露天茶馆小坐，就打起瞌睡来，隐约就看见了爷爷，老人家一如既往地慈祥，很陶醉地听着滇剧，手指头还打着拍子。

  那个时候，爷爷去世十年了。

  睁开眼睛，旁边有几个老人在咿咿呀呀的唱着滇剧，似乎是《吊孝》。  不由得悲从中来。

  亲人去世的时候，其实并不体会到太多的悲伤，因为都在忙于各种仪式和事务，但就是这种不经意间袭来的悲伤深入骨髓。

  在昆明的那一次滇戏，给了我悲伤，也给了分割在生死两界的祖孙两会面的机会。

  1994年4月的一天中午，从叔叔那来找我（爷爷跟叔叔住），说是要听滇戏，叔叔家没有录音机，而我，因为爷爷喜欢听，买了不少滇剧磁带。记得那一天中午，我把录音机弄好，装上两盘带子就走了，爷爷就一如既往地陶醉在滇剧里了。

对了，我出门的时候，爷爷说：从来没感觉到过那么虚弱，现在回想起来，他的眼神很特别，是那种极端的无助，但是我年少轻狂，不会多想。在滇剧声中，我找了一些补身体的药给他，还给了他一双袜子，我穿过的。

那一天下班回来的时候平安无事，但是在半夜，叔叔来拍门：爷爷不行了。

爷爷就此人事不省 ，五天后就归天了。这样说来，听滇剧，是我和爷爷在阳世间的最后一次相处。

也不知道，爷爷在那边能不能听到滇剧？他喜欢。

]]> 一个纳西村子的灵魂往事(转载) 2007-06-26T17-03-00 CST 2007-06-26T17-03-00 CST 2008-07-20T18-28-34Z tag:naxier.blogchina.com,2005://827100 naxier http://www.bokee.net/blogmodule/weblogcomment_index/naxier.html Default Cloumn
                            李承翰
                                                       矮爷爷
     当我回望里仁村，树叶的绿光便像巨大的蝉翼从村庄的天空覆盖了下去，清亮的山泉带着古木的和润穿过村腹，无数的涓涓细流在河的两边分叉靠小木槽疏理到每个院落的水缸里。大沟底的每个石头上都长满了石花菜，这些满沟的水精灵，在流波中荡漾着碧玉的姿色，偶尔，一只水鼠在其间逆流“哗哗”而行。记得母亲说它是小儿积食不化、大人肠胃虚寒的良方，但我只捉到过一只，这种四脚有蹼的水鼠在河底极为敏捷，每遇危险，只见它幌几下影子就钻进沟边的洞里去了。沟边长满了高大的楸木、核桃、棕树、桃树、竹子等，每当楸木开花的时节，我总要站在自家没有大门、也没有院墙的院坝里，仰望半空中粉红的流霞花团，风一吹过，沿沟上空的一条楸木花龙就会翻飞不止。

我爬到低矮一些的楸木树上，采下几串尚未打开的楸木花苞，坐在云团和花朵的下面，花苞含满了淡甜的汁液，轻轻一咬，满嘴香润。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我需要学会在自然的掌心取下可以食用的所有东西。而故土对自己这些被饥饿追逼在生活缝隙中目光散乱的人已经是倾其所有了，就是在山寒水瘦的冬天，我也能在山上砍柴时找到凝结成满枝的松糖，这些凝结在针叶上的糖虽只有米粒大小，但它乳白的色泽却那样丰实的照亮了童年记忆的整个暗室。

离我家房后约三十米的地方是一棵结得特别硕大的桃树，我至今还未见过这么大的桃果，这棵桃树是我们李氏家族中一个特别矮小的爷爷种的。桃子熟透的时候，受光一面红得透艳，果肉里布着无数毛细血管状的红丝，背光一面白净如玉，小孩用双手才能捧住一个。桃树高大，我必须用石头打下桃果吃，从半生不熟开始直到打下光亮熟透的最后一个，一年可能要“投弹训练”千余次，后来我甚至可以用小石头打下神出鬼没地跳跃在树枝上的“偷偷鸟”，至今扳手劲也极少遇到对手，这都得益于饥饿中的饕餮寻食。“偷偷鸟”是纳西语的直译，这种鸟极小，灵敏异常，善钻进人家厨房内偷油偷盐故得名。

矮爷爷活了八十多岁。光头、整个夏天不穿衣服，偶尔套一件对襟布衣时也开着布扣，总是露着老皱皱的古铜胸肚；大裆裤的裤脚一年四季都卷到膝盖以上，我最喜欢盯住的是他大拇指摞在中指上的一双赤脚。矮爷爷性格幽默、心性豁达，一生童心浑朴。他不加雕凿、竭声吼唱民歌的情态我至今记忆犹新。

他家的院子里有只常住的大蟾蜍，那悠悠缓缓走来走去的模样比他还象主人，这使他看着很有些碍眼。有一次去丽江时，他用一节红丝线在蟾蜍的腿上拴做标记后，把它背过金沙江，放在东岸离丽江不远的阿喜山顶上。待他从丽江回来时，蟾蜍已在院子里一摇一摆地在迎接他了。这蟾蜍很是让他腾云驾雾了半生，并学会了对鸟虫们的敬畏。纳西人认为蟾蜍是有神功的，传说有一个很了不得的纳西人就是跟蟾蜍学了一套任何坚固的屋子都锁不住他的脱身术。有一次他把一只蟾蜍用铁锅严严实实地罩在撒有灶灰的平地上，过了一定的时辰，拿开铁锅一看，蟾蜍已无踪影，只有在灶灰上留下了一个脱身的走符图。他便天天照着走符图苦练，终于练就了一套脱身神功。我们小时候，大人是不让我们打蛙类的，说打青蛙天就会下雨，会把庄稼都淹死。于是天一下雨，我们小孩就常常是相怨不止，因为我们都对青蛙有过“残暴”行为。甚至，有些时候用麦秆插在青蛙的屁股里使劲把它吹胀，然后用树枝拍打，青蛙便会越打越鼔，常常会把它折磨死。当然，有时也会遭报应，有一次我的一个表弟跪在地上吹青蛙屁股里的麦秆时，被青蛙标出的一股尿喷在眼睛里，他鬼哭狼嚎地跑到旁边小河里把头闷进水里，每一次抬起头都绝望地哭叫着：“瞎了……瞎了……！”。我们也被吓傻了，大人都告诫说青蛙的尿会把眼睛弄瞎的。因为冲洗及时，这次遭遇并未损伤视力。但自此后，我是再也没见过他扑在地上弄青蛙的事了。

那时穷，许多人会到一个叫“抽波洛沟”的谷底河里抓一种躲藏在石块下纳西语叫“波首”的大黑蛙。这种黑蛙肉味鲜美，煮出来的汤汁乳白，营养价值极高。他的叫声“哇哇”的，能在山沟里传送很远，所以它是用自己中气很足的声音把自己送上“断头台”的，身体藏得再深都没用。我当时想它应该向蛇学习一下生存之道，蛇无声无息，每逢危险它还满嘴毒牙地先发制人。

母亲从不让我们食用这种蛙肉，她认为捕食这种从不害人甚至连基本逃生的能力都不具备的东西是罪孽深重的。

矮爷爷每天都要提着一个大葫芦做成的夜壶，把夜晚解下的小便浇到菜地，桃树下的小路是他的必经处。那时一年看不到几次电影，电影里的情节是我们游戏的主要模仿内容，看了《地道战》、《地雷战》等影片后，在田间小道、出入路口被小孩们设暗坑、下跘脚等恶作剧常常让大人们在狼狈中叫骂不绝。当然，有时候我们也乐极生悲，一旦被发现或被同伙出卖，就要受到老师或家长的惩罚，我们曾经被三五成群地罚站在操场里，阳光下垂头丧气，很丢面子，恶作剧情发生时的乐劲早已一干二净。

那天，四周无人，我匍匐在矮爷爷必经的桃树底，埋下了许多三角刺后躲在不远的竹蓬里，那是我心中威力无穷的“地雷”。当矮爷爷迈着短腿，走着永远不紧不慢的步子进入“雷区”时，倏地往上一跳，又踮着脚蹲了下去。我听到他用纳西语狠狠地骂了一句：“能美我尼得！”（“我日他娘”）。

大人们严肃地割着资本主义的尾巴，又满怀虔诚地匆匆赶着共产主义的路。空气里飘满了凝重的政治粉粒，但孩子们用简单、干净的成长过程在村庄的脸颊上胡乱的涂画使山村还是保持了一些率性的笑骂。

我实在不是一个好孩子，以致曾一起“闯荡”的少年“英雄”多年后相逢时，很是感叹地望着我喃喃独语：他怎么就会变好了呢？

]]> 我愿意拿出来分享 2007-06-26T16-54-28 CST 2007-06-26T16-54-28 CST 2008-07-18T11-01-04Z tag:naxier.blogchina.com,2005://827070 naxier http://www.bokee.net/blogmodule/weblogcomment_index/naxier.html Default Cloumn      正如企博的编辑所改动，《情死》就是一个调查手记，我不敢说这样的手记能在外人在多大的程度上让外人解读这个民族，但是我要说的是：做为在人口、文化上都规模很小的民族的一个成员，我愿意把我们民族最重要的记忆拿出来分享。

     但是，我不喜欢一个人喋喋不休，希望感兴趣的朋友提出问题，互动是最好的。

    

       

]]> 情死 2007-06-25T00-13-44 CST 2007-06-25T00-13-44 CST 2008-07-20T18-28-34Z tag:naxier.blogchina.com,2005://822942 naxier http://www.bokee.net/blogmodule/weblogcomment_index/naxier.html 练笔·会心 和先生今年80多岁，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马上就要回到祖宗那里去了”，和所有丽江纳西族的老人一样，他平静而热切地期待着自己即将到来的的死亡—那将是一种功德圆满的结果。
和先生居住在中国丽江玉龙雪山脚下，离国家地理学会的探险家洛克先生（J.F.ROCK）当年的住地有大约20公里。正如洛克先生在他的作品中记录的一样，居住在玉龙雪山脚下的纳西族有独特的哲学观念，他们深信，对大多数人来说，如果不是因为意外所致，死亡就是美好的，值得期待的，因为只有在死亡之后，他们的灵魂才会回到祖先的身边—中国西北部的草原，那里是纳西族在两千年前居住的地方。为了保证死者灵魂能够顺利地回到祖先居住的地方，人们要在生前观看一幅神秘的画卷—神路图，这种画卷有几十米长，纳西族的巫师用一种奇妙的，既是绘画又是文字的符号记录了两千年前他们的祖先们从中国西北部到玉龙雪山的迁徙路线，和先生已经多次看过这种画卷，知道一旦死亡降临的时候，自己应该怎么走。（洛克先生曾经在1944年将他收集的一卷神路图赠送给哈佛大学）
和先生已经准备好了供自己死后使用的棺材和穿的礼服，礼服是一套由中国丝绸做成的，满清时期汉族人穿的长袍，色彩鲜艳，在重要的聚会上，他会穿上这套礼服，他总是说，离自己去见祖宗的日子，已经不再遥远了。
和先生平静地等待死亡的到来，但是，今年鬼节上的一个梦境彻底打破了他的平静，让他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安心地回到祖宗的身边去。
中国很多地方都有过鬼节祭奠祖宗的习惯，纳西族人认为，在从阴历（中国特有的，根据月亮圆缺周期制定的历法）七月十五日到二十二日的七天内，死去亲人的灵魂会回到家中，跟活着的人一起度过。在这一个星期里，所有的纳西族人都能感受到亲人的灵魂与自己同在。
就在把亲人的灵魂接回家中的第一天晚上，和先生梦到了自己已经死去25年的女儿。
女儿阿春，跟她的情人一起，在玉龙雪山深处的一片花海中自杀，已经整整25年了。
1979年秋天的一个下午，女儿的情人又一次到家中求婚，和先生的妻子又一次拒绝了那位英俊的小伙子，当天晚上，两个绝望的年轻人失踪了，他们选择了一起自杀。
得知女儿死讯的和先生愤怒而又悲伤，他觉得女儿的做法是不负责任的，所以他甚至没有举行纳西族人死后必须举行的祭奠仪式，而是草草埋葬了女儿。
在丽江，跟情人一起自杀在一定的程度上是受到钦佩的，他们被称为“风鬼”兼有风流和漂泊的意思。按照纳西巫师“东巴”的说法，风鬼的灵魂盘旋在玉龙雪山某处，那里终年白雪皑皑，鲜花烂漫，花丛中有白色的牦牛和温顺的老虎，没有人间的劳作之苦和人与人之间的猜疑嫉妒，在这样的环境中，风鬼体验着无尽的爱情。
但是，巫师东巴同时指出：风鬼的灵魂，是不能回到人间，也不能回到祖先身边去的。
情死者的灵魂盘旋在雪山中，没有亲人的召唤，也没有祖先的安慰，即使在中元节这样的日子里，也只有通过梦境的方式回到亲人们的记忆中。他们为爱情而死，但是如果最后只剩下爱情，那也是寂寞而孤独的。
见到他乡景，想起我家乡；吃到好饭食，想起阿妈情；见到他乡伴，想起家乡友；见到他乡寨，想起温暖家……
这首歌在丽江流传久远，据说是一位善于唱歌的情死者在母亲的梦境中反复吟唱过。
和先生是一位歌手，经常穿着他的礼服参加村子里的歌会，他也会唱但也没有特别留意这首歌。
就在女儿自杀整整25年之后的中元节，在他觉得自己很快就可以去到祖先身边的时候，和先生不断地想起了这首歌，他觉得，如果任由女儿的灵魂永远在雪山深处无依无靠地盘旋，自己就无法去功德圆满地面对祖先，也无法面对自己对女儿的牵挂和思念，这种思念，埋藏了25年。
其实和先生知道怎么样使自己重新平静下来，作为在雪山脚下生活了八十多年的老人，他见过很多事情。
最好的办法是找到一位东巴巫师，为死去的女儿做一次仪式，通过这次仪式，祈求神灵和祖先们，让女儿的灵魂回到祖先的身边去。
但是这个办法面临很大的问题，仪式必须以两个死者家庭的名义举行。跟女儿一起自杀的年轻人的家，就在离和先生家不远的另外一个村子里，两家相互都认识，但是，由于当年和先生坚决地拒绝了对方的求婚，致使两个年轻人自杀，而在年轻人自杀后，和先生把愤怒发泄在对方的家庭上，曾经带人上门兴师问罪，而且还拒绝了对方联合举行仪式的提议，时隔二十五年以后，对方能否谅解他当初的行为？
还有一件事同样难办，那就是寻找仪式的主持者，巫师东巴。1949年之前，几乎每一个较大的村庄都有东巴，他们是纳西族人中的巫师、神父兼心理医生，1949年之后，东巴越来越少，时至今日，30多万人的纳西族中，东巴的数量已经不超过50个，以和先生这样一位老农民的能力，在交通非常不方便的村子里，能不能找到一位东巴，完成这个仪式？
最后是经济能力的问题，邀请东巴是需要支付报酬的，而且对于和先生他们一家的收入水准来说，报酬还不低。作为即将与祖宗为伴的老人，和先生已经不再控制全家的财政权力，如果要举办仪式，他就得向儿子提出要求，同样也是收入很低的农民，和先生的儿子会愿意为已经死去二十多年的妹妹举办一场仪式吗？据和先生估计，如果举行仪式，将花掉全家一年的收入。
女儿的自杀让当年的和先生悲伤而愤怒，而在此之前，女儿是当时已经进入老年的和先生最终的情感慰籍，也是他最大的骄傲。
“在全家所有人里边，她跟我是最亲近的，我也最爱她”，和先生说。
“她很漂亮，是周围村子最漂亮的，脸上有两个酒窝，长长的辫子，一说话就甩来甩去”，邻居回忆道：“她是附近村子最漂亮的女孩”。。
跟和先生一样，女儿从小喜欢唱歌，小时候是跟着和先生去参加歌会，长大了就自己组织年轻人的活动。村里跟她同年龄的人都还记得，每到逢年过节，她都会组织年轻人开晚会，它是最活跃的。
女儿很聪明，“她上过初中，这在当时村子里同年龄的女孩当中几乎是绝无仅有的，所以她是村里的小学老师！”和先生现在还很自豪。
据我的调查，和先生的女儿叫春，生于1960年，从小就是村里最漂亮的女孩，村里的小学毕业后，在她所在大东乡（中国的行政机构，大概相当于美国的一个小镇）中学上了初中，据老师回忆，这个学生有相当好的艺术天赋，会唱当时流行的所有革命京剧，也会唱古老的纳西民歌。
春的情人叫青，生于1959年，住在离春的家不远的一个村子里，也是一个聪明漂亮的小伙子，也上过初中，“他读过书，所以很懂礼貌、性格温和，并且对父母特别好，人也长得很帅。”他的一位亲戚告诉我。
大东乡的中学应该是他们萌发爱情的地方，作为邻村的孩子，作为同样有才华的同学，他们有理由互相倾慕。
在他们上学的时代，在学校里约会，甚至多说几句话，都是绝对不会被允许的，所以，他们的相处，应该在从学校回村的路上。
我走过那条小路，绵延十几公里，半山腰的路，脚下是一条清澈而湍急的河，涛声不断，抬头是玉龙雪山的山峰，皑皑白雪，时隐时现。
不知道他们在这条小路上，都说过些什么？春会为青唱歌吗？青会不会在崎岖的小路上，照顾美丽的少女春呢？
和先生没有跟儿子提起为女儿做仪式的想法，更没有到邻村去寻找青的家庭，他觉得，这一切都太难了。
想到仪式很难举办，和先生就更想念已经去世的女儿。
他记得很清楚，对方家的儿子来求婚被拒绝的那一天，女儿没有任何异常的表现，只是像往常一样，吃过晚饭，梳妆打扮，然后就出了门。
那个时候，春中学毕业，已经在镇上的小学当老师，大多数时候，她住在学校里，同样已经毕业的青，回到村子里当了农民。
也许就是因为春的职业，导致了她与情人自杀的后果，春的父母认为，女儿已经是教师，并且有希望获得城里人的身份，不应该跟一个农民结婚。
在中国，时至今日，城市人和农民，不同的身份代表着完全不同的阶层、不同的收入水平和生活方式，所有的农村父母都会去努力争取，让孩子成为生活在城市的人。如果春成了一位城里人，她就应该找一个城里的丈夫，而不是正在当农民的青。
但是，春不愿意背叛自己的爱情，于是，悲剧发生了。
春在那天晚上的出走没有被引起关注，一直到第二天，春的母亲突然发现女儿漂亮的衣服都已经被取走的时候，家里人才感觉到了不正常—几乎就在同时，有消息从邻村传来：青也失踪了！
和先生在家里等候，亲戚朋友分头出发，去寻找这对可怜的年轻人。
“我们这里有个风俗，就是只要有年轻人失踪，所有的亲戚和朋友都会去找，我们都明白是怎么回事，都知道很难再找到活着的妹妹了。”和先生的侄子，春的表哥说，“当时，所有的人很快都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因为，这样的事情在村子里决不是头一回。”
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寻找，没有人会说出“死”这个词，但是每一个人都明白即将面对的结果，对即将见面的死者，他们的情绪是复杂的：悲伤、钦佩、向往。
很快就找到了，他们在雪山深处，在一个白雪皑皑，鲜花盛开的地方，他们已经死去了，相互拥抱着死去了。
根据丽江的习俗，非正常死亡的人，他的尸体是不能回到家里的，春和青的亲戚朋友共同焚化了这两具年轻的尸体，他们带回家的，是孩子已经情死的消息。
让我极其震惊的是，和先生说他当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并不太意外，他已经知道，女儿应该去情死了。
“因为这样的事，我见过的太多了”和先生说：“要怪就怪我教她唱那么一首老歌呀，如果没有这首歌，我的女儿不会走这条路的！”时隔二十五年，和先生脸上的表情还那么伤感。
一首歌！这是一首什么样的歌，能让春和青这样的年轻人，放弃自己的生命呢？
开美久命金！
你痛苦的眼睛
来这里看一看草场上的鲜花！
你疲倦的双脚
来这里踩一踩如茵的青草！
你痛苦的双手
来这里挤牦牛的奶汁
你来吧到这云彩缭绕的雪峰中来！
来这里吃树山的野蜂蜜
来这里喝高山的清泉水
来这里把美丽的野花插满你的头
开美久命金，是纳西族最著名的情死者，这些诗句是开美久命金情死之前爱神对她的呼唤。和先生说的老歌叫《鲁般鲁绕》是一首长诗，讲述了开美久命金和她的情人殉情的故事。
故事中的青年男女们成群结队居住在玉龙雪山上集体放牧，他们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喜欢自由自在的爱情。当他们的父母要把他们带回家去成家立业、与已经安排好的对象结婚的时候，他们集体逃亡了，而他们的父母为了让儿女们就范，开始追寻逃亡者。
逃亡者中有一对恋人开美久命金和朱古羽勒排，分别被家人带回家中，两人失去了联系。
漫长的思念和折磨开始了。姑娘康美久命金按照规矩好几次托飞禽带信请男方家来提亲，都遭到拒绝和男方母亲的辱骂，对那时候的纳西族来说，婚姻必须是由父母来安排的，自己选择配偶是极其丢脸的事情。终于，度日如年的姑娘再也承受不了痛苦的煎熬。开美久命金打扮一新，独自来到森林里，吊死在树枝上。
而毫不知情的小伙子，带着提亲的队伍来到了姑娘的家里。等待他的是晴天霹雳。朱古羽勒排按照姑娘的遗言将她的遗体解下火葬。当熊熊火焰直冲云霄的时刻，朱古羽勒排跳进火堆与心上人同归于尽。
开美久命金和朱古羽勒排在临死之前，都听到了爱神的呼唤。
“我的女儿是受了情死鬼的诱惑”，和先生把爱神称为情死鬼，他认为，“情死鬼们，都依附在《鲁班鲁饶》这首歌里。”
在东巴经书里，有七位最著名的情死鬼，在这些古老的画卷上有她们的形象，她们都是女性，无一例外的非常有魅力并且能歌善舞，又无一例外的得不到爱情，情死是她们共同的的选择。”
这些有魅力的灵魂，在雪山深处盘旋，如果你是一位喜欢雪山的人，而你又刚好爱情不如意的话，你就会受到情死鬼的诱惑，她们会告诉你：来吧！这里白雪皑皑、鲜花似海，来吧！这里没有烦恼，只有爱情！
情死鬼与爱情失意者的对话是通过对长诗的吟诵而实现的，在《鲁班鲁绕》这部长诗里，对情死鬼死后的美妙处境做了大量的描写，这首长诗的魅力如此之大，以至于丽江当局曾经禁止吟诵这部长诗，以避免更多的少男少女因为被诱惑而自杀。
“我知道《鲁班鲁饶》不能唱给小孩听，但是这首歌一直在我的心里，不知不觉就唱出来了”和先生说出来的话又一次让我大吃一惊。和先生说，他年轻的时候也有过一个情人，也曾经试图去情死，因为被父母发现而没有实现。情死没有实现，《鲁班鲁饶》却成了一辈子吟唱的歌。
实际上，被这首长诗诱惑的不仅仅是少男少女，他们甚至可能是人到中年的官员。
在丽江，有一个殉情故事是路人皆知的。故事的男主角是丽江的一位县长，这位县长在北京上过大学并成为忠诚的共产主义者。49年解放后，他成了丽江的县长，这位县长已经结过婚，但是很不幸地爱上了一位漂亮女同事，离婚是不可能的，于是，这位县长放弃他的共产主义理想，与女同事相约殉情了。
1960年代有一部电影叫《梁山伯与祝英台》，这部电影在丽江某处乡村放映的当天晚上发生了一件事，有六对青年男女在放完电影后相约而去，然后一起殉情了。
“从小我就知道很多情死的故事，在我的周围，几乎每一个家族都有情死的”纳西族人类学家杨福泉说，“让我真正心关注这一点是因为我一位好朋友也情死了，他上过大学，非常有才华，也有能力去改变自己的处境而获得与对方结婚的条件，但是我的这位朋友选择了死亡，这让我意识到，情死并不完全是一种无奈之举，在很大的程度上是一种追求——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我就开始以人类学的方式，调查纳西族中的情死现象。”
杨福泉发现，丽江的情死跟一般的自杀者不同，自杀一般是在绝望之至走投无路以后产生的行为，但是丽江的情不是这样，他们并没有被逼到生活的绝境，虽然说可能失去与相爱的人结婚的可能，但这并不致命，而且他们还可以选择私奔、婚外恋等方式，但是他们选择了殉情。另外一些人，根本就没有受任何限制，他们只是因为向往诗歌里描写的境界，就去情死了。
洛克先生认为，纳西族的殉情之风始于1723年，从那一年开始，丽江受到了汉族政权的军事和政治控制，把汉族的哲学带到了丽江（改土归流）。
蓝天，白云，青山，绿水，纳西族人居住的丽江，是一个极为美丽的地方，在这样的自然环境下，丽江的生活也充满了天然的情趣，纳西族人世世代代拥有的爱情，也就像它的风光一样不加雕饰，自由而又强烈。
但是，1723年进入丽江的汉族官员肯定不能接受这一点。在汉族人看来，一个家庭是分为不同等级的，父母是统治者，而子女是被统治的等级，所以他们在婚姻方面没有任何自由，选择婚姻对象，是为了让父母们感到满意。
汉族官员进入丽江以后，开始强行推广他们的观念。
纳西人就再也享受不到自由的爱情了，但是他们不能马上就变得像汉族那样，因为，自由的爱情在这民族中，留下了深深的痕迹。
相爱的事还在不断发生，婚姻却已经不自由。正如春和青一样，情死成了他们唯一的选择。
春和青是怎样被发现的呢？
寻找者们都知道寻找的方向——玉龙雪山。他们沿着殉情着上学的时候曾经走过的小路，走进了玉龙雪山深处。
云杉坪，位于玉龙雪山东南侧，一块有十个足球场大的草坪，远处有晶莹的雪峰，近处是笔直的云杉，脚下是毯子一样绿瀜的草地。洛克先生在1930年代的照片描述了那里的一切，云杉坪的美，是令人难以置信的。
寻找者们在云杉坪上找到了那对情人，他们已经死去。
“婚姻不自由的民族很多，但是愿意选择情死的民族不多，究其原因，我愿意认为是雪山诱惑了他们，如果你每天都面对这样一座美丽得难以置信的雪山的话，你可能就会相信情死者理应到达一个美丽的地方，雪山给了他们无尽的想象力。”杨福泉说。
百感交集的寻找者们看到，在草坪当中的一块黑色石头旁，春和青，两个人面对面抱着躺在一起。
“两个人都穿着最漂亮的衣服，女的头发长长的，脸上还有笑容”
“那天下着小雨，死者都已经被淋湿了，奇怪的是脸上的红晕相当清楚，不知道是因为死去的时间不长还是女孩脸上的胭脂没有褪尽”——寻找者回忆道。
在死者的旁边，有一间鲜花搭成的小房子，就在这一间花房里，他们度过了人世间的最后岁月。
春显然知道寻找者将会到达，她写了一封信，她叮嘱父母不必悲伤，因为她感觉到很幸福，她还说，书包里有漂亮的衣服，留给妹妹穿。
我找到了春和青相依而死的那块石头，这是一块黑色的岩石，它静静卧在在云杉坪的一个角落里。坐在这块石头上，脚下是草地，远一点是云杉林，再远处，就是高高在上的玉龙雪山，我去的时候是黄昏，雪峰被夕阳映照得血红而刺眼，我头晕目眩。
青和春，那对年轻的情人，他们在这块石头的怀抱中，是不是也一起眺望过夕阳下的玉龙雪山呢？他们是不是还曾经在柔软的草皮上跳舞嬉戏，纵情狂欢呢？能歌善舞的女孩春，会唱一首什么样的歌给情人听呢？——生死同在的情人！
共穿一段锦同死一座岭
锦上飘白雪飘落柏树上
柏树变为鱼白雪变为水
鱼水来相会雪山找爱神
和先生为我唱了这首歌，这是流传在丽江的另外一首关于情死的民歌。唱这首歌的时候，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是完完全全的向往之情。
“死后回到老祖宗的身边去，是每一个纳西人的心愿，但是如果能够通过情死享受无尽的爱情，也是对每一个纳西人的诱惑”杨福泉说。
“其实我女儿已经享受到了爱情，如果能够通过仪式把她送到祖宗的身边，就再也没有缺憾了！”和先生说。
和先生的心愿能实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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