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尊敬的各位来宾，各位企业家朋友，各位岭南学院EMBA学员或校友，或者是潜在的学员，我首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中山大学岭南学院金融系教授，也是中山大学岭南学院EMBA教育中心主任，我叫NL龙。今天非常荣幸担任我们这个论坛的主持人。岭南商道，是由广东省中小企业发展促进会和中山大学岭南学院EMBA教育中心共同主办。今天是第13期，我们连续几个月邀请了非常多著名的经济学家、金融学家，就当前大家所关心的宏观经济问题、企业经营决策问题与大家一起讨论。
   
今天的岭南商道和前几期相比，大家看到了，有明显的区别。区别在哪里？首先，我们严格限定和选拔了参加的嘉宾，今天人数就限制在100人。报名的条件基本上是企业董事长或总经理。而形式呢，我们也更多的是采取互动交流式。
   
    下面，由我们的主讲嘉宾——在经济学金融学研究领域都非常有建树的中欧管理学院的许小年教授。我相信很多人了解他，尤其是年纪大一点的人可能了解更多。我是在改革开放初期对他就已经非常了解，89年之前他在中国很著名的一个研究机构——中国体制改革研究所9所——89年以后他又一直在美国留学，最后在著名的美林证券以及世界银行，还有麻省的Amherst学院，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都曾经工作过，现在重新回到了学校。
    他既有丰富的金融工作实践经验，又有理论经验，这是非常难得的，这对于我们从事实务工作的这些企业家们来说，是非常有帮助的。
    下面，我就不耽误过多的时间，还是以热烈的掌声欢迎许小年老师给我们做主题报告。有请许老师！
    （掌声）
   
    [许小年：]谢谢N教授的介绍！
    非常高兴今天能有机会在这里和大家关于经济形势和企业的转型做一个交流，刚才主持人跟我讲，在此之前也听过其他学者的介绍，对宏观方面的经济形势已经有所了解，我本人是研究宏观经济的，恐怕还是会花比较多的时间讲宏观政策。微观转型这一块我觉得在座各位比我更有资格讲。我到学校已经有3、4年时间，就是说离开企业已经3、4年。只是从理论研究的角度，从我和学生的一些接触上，感觉到微观层面上的一些调整的必要性，所以我先在前面做一个引言，然后在后面像刚才姚教授讲的，我们会互动多一些讨论多一些。
    我讲的题目是“通胀压力下的转型”，一共是3个部分：1、对目前通胀做一个判断。2、讨论一下政策问题。3、经济和企业的转型。
   
    为什么要对通胀的性质做一下判断？是因为，这对于我们判断通胀还能持续多长时间，有可能的将来的政策走向是什么，都有着非常直接的关系，所以我想花一点时间来讲这一部分。
   
关于通胀，我们听到过很多种说法。这些说法既有它一定的道理，但我们认为又没有看到事情的实质。今年年初通胀刚起来的时候，我们听到的第一个说法叫“结构性通胀”。
    什么叫通货膨胀？通货是什么意思？通货，就是流通中的货币。
    我们一直在讲通货膨胀通货膨胀，以至于我们忘掉了通货膨胀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叫通胀膨胀？通货，就是流通中的货币。膨胀，就是流通中的货币发得太多了。通货膨胀，归根结底，像弗里得曼讲的，它是一个货币现象，它是社会总需求超过社会总供给的一种表现，是价格的全面上涨，不存在结构性通胀的问题。结构性通胀的问题的说法，本身就是自相矛盾，它和结构没有什么关系。
   
我们注意到，最近的一些官方文件已经不再提“结构性通胀”了。这是一大进步。新的说法叫做“输入型通胀”。结构性通胀，这个观点它的政策含义是什么？既然它是结构性的，就没有必要进行全面的紧缩，调调结构可以了。由谁来调结构呢？大家都知道！所以，结构性通胀，是从哪一个政府部门出来的？实际上是和政府部门的部门利益紧密联在一起的，否认价格的全面上涨，认为调结构就可以了。
   
    而输入型通胀，这个说法它有一定的道理，但它没有看到这个通胀的实质是什么。它的政策含义呢，是由于这个通胀是从境外输入进来的，而境外的这些因素都在我们能够调控的范围之外。所以，对于目前的通胀，我们也没有办法做什么事情。输入型通胀，就为政策上的“不作为”铺平了理论上的道路，它否认紧缩的必要性。更准确性地讲，这个通胀到底是什么性质？从表面上来看，我们确实看到中国的通胀和国外的价格指数是同方向运动的。
   
    在我们用的价格指数中，两大最重要的价格指数，一是生产者价格指数即PPI。在这张图（幻灯片）上我们可以看到，蓝线是国际油价，红线是中国的生产价格指数PPI。我们从这张图上可以看到，在过去10年中，我们国内的PPI它实际上是跟着国际油价走的。你们看，这个蓝线的第一个尖峰出现以后，大概过了4、5个月，这条红线即中国的生产价格指数它的尖峰就出现了。当这条蓝线跌下去以后，这条红线就跟着下去了。所以，我们国内生产价格指数基本上跟着国际原油价格。因此大家要注意国际原油价格。国际原油价格昨天在礼拜五刚刚爆出新高，是147美元，所以150元的预测指日可待。
   
国内另外一个重要价格指数是消费物价指数即CPI。（幻灯片）这两条线拉出来大家也可以得出结论，这条蓝线是国内的食品CPI。这条红线是国际大豆价格指数。两者的相关度也是非常高的。所以，简单讲起来，从表面上看，中国的生产价格指数是由国际油价所推动的。中国国内的消费物价指数是由国际粮价所推动的。
   
    这是两个概念。这是从表面上看的。所以我们一些管理部门的人说中国现在的通货膨胀是输入型的，看上去确实是这么回事，但下一个问题：为什么国际粮价和国际油价最近暴涨？为什么？如果我们探讨这个问题，我们马上就发现，我们的通货膨胀不是单纯输入型的，而是和中国经济的增长密切相关。为什么？
   
我们首先看原油价格。最近我花了一些时间做研究，做统计分析，搜集数据，发现在原油价格的各种解释因素中，有三大因素最为显著：
   
    第一大因素，就是国际原油的供需缺口。我们看到，在最近几年，石油输出国组织的剩余产能在逐渐下降，它已经没有太多的剩余产能了。这可以从数据上看得很清楚——它在逐渐下降。而非石油输出国剩余产能主要在俄罗斯和巴西，俄罗斯由于过去几年的过渡开采，现在剩余产能也是岌岌可危。因此，国际原油市场上供需的紧张、失衡，是造成原油价格暴涨的我认为是最主要的因素，从统计学上我们做相关分析的时候也发现，它的相关系数是最高的。
   
那么，供给方面呢是剩余产能在逐渐减少，而需求在不断增加。需求从哪儿来？需求是从我们所讲的“金砖四国”来的。“金砖四国”就是巴西、俄罗斯、印度、中国。而金砖四国中的需求又以中国为主。为什么说以中国为主？因为在金砖四国中，中国的经济增长速度最高。在金砖四国中，俄罗斯和巴西本身它拥有丰富的自然资源，因此它在世界市场上的原油采购量非常小，他们是原油的净输出国，因此金砖四国在原油市场上采购的主要是中国和印度，而中国的原油消耗量又三倍于印度。为什么？因为中国的经济总量比印度大，而且中国的经济结构比印度重。印度是走服务业的——回头我们还会谈到这个题目，而中国是走制造业，是制造业拉动。因此我们的原油消耗量是印度的三倍。
   
    所以，在世界原油市场上，需求的增加不是来自于发达国家。发达国家在世界原油市场上的比重在逐渐下降，而它的下降所造成的对需求的减少被新兴市场国家顶上去了。而新兴市场国家中，主要是中国。10年以前，我们的原油基本上是国内自给自足，大概从96、97年开始，我们大量地进口原油。过去10年间我们的原油进口量平均每年递增20%。大家想一下，石油是不可再生的能源，石油的产出不可能以这个速度增加，它跟不上中国经济的步伐！
   
    原油供需的失衡，是国际油价暴涨的——我认为是最重要的原因。正是在这个基础上我们看到了一些研究报告。比如在这次石油价格暴涨的过程中赚了大钱的美国高盛投资银行。高盛去年预测世界原油价格是105元，大家都骂高盛，说你真够呛，你们自己是腾仓位。高盛自己在大宗商品市场上是积极的参与者，它的报告一出来，市场上的第一反应就是，你们是做多的。当时我记得原油价格是65美元，高盛说是105美元，大家都骂高盛，说你这个研究是为你的仓位服务。那时很少有人相信原油会到105美元，但是今天原油105美元早就已经成为历史成绩了。高盛今年预测原油价格是150美元，这次大家还都有点犹豫，觉得会到150美元吗？可是上次高盛说准了，所以又不敢信又不敢不信。我们现在看到，已经147美元了，150美元指日可待！高盛明年原油价格的预期是200美元。
   
    油价暴涨，第一个原因是供需的失衡。供应方面跟不上需求的增长，而需求主要是来自于新兴市场国家，新兴市场国家又以中国为主。所以原油价格并不是和中国没有任何关系，而是和中国有很大的关系。我们可以看一下这张图（幻灯片）。这个蓝色的柱状，是中国的原油进口。图上可以看到，从96年开始我们进口原油。原油进口的增长速度非常快。到2007年，我们要进口一亿五千万吨原油，占当年国内原油消耗的50%。所以我们现在的原油一半自产，一半依靠国际市场进口。这条红线是国际原油价格，国际原油价格在2000年初的时候还是20美元左右。随着中国进口量的增长，这两者之间的关系，我们看数据就能够看到。
   
我经常讲一个观点，做经济研究一定要有数据支持，不能胡说八道！但很多著名经济学家可以胡说八道（笑）。我希望将来介绍我的时候就是“经济学家”，就是economist，不要再“著名经济学家”。“著名经济学家”你听起来就有点怪怪的，什么叫著名经济学家？用英文讲就是famous economist,，听起来很怪！著名经济学家反而他说话的自由度很大，没有根据他也可以说，而经济学家不行，你要是没有数据支持就不能下结论！
   
    世界原油价格暴涨，从时间上来说是滞后中国原油的进口。我们不能把这张图看成是一个巧合，就是说，原油价格中的中国因素是不可否定的。
   
另外一个原油价格的中国因素的证据是什么？前两天我们政府宣布成品油价提高18%。宣布的第二天，世界原油价格发生什么变化？下跌4.75元，下跌了百分之三点几。为什么中国成品油提价，世界原油价格要下跌四点多美元？为什么？市场是如何解读的？
   
    中国的成品油价格提高，有什么作用？将抑制中国的需求，将缓解世界石油市场上的供需失衡。所以石油价格应声而落。后来伊朗又要射导弹，又要打仗，以色列又要空袭它，所以价格很快又上去了，但是从这件事上我们可以看到，中国因素在油价中已经是不可否认的。
   
那么，油价不断高涨的第二个原因是什么？是美联储松宽的货币政策。美联储最近的货币政策是不断地增加货币供应。增加货币供应的结果是什么？货币和任何商品一样，当它的供应增加的时候，它的价格就要下跌。市场上美元太多了，美元的价格就要下跌。什么是美元价格？就是美元汇率。为什么美元一直疲软？因为美联储放出了太多的美元。市场上美元太多。
   
市场上美元太多，会有什么样的结果？会有两个影响：1、对产油国有很大影响。中东的这些产油国，他本国的货币都和美元挂钩。由于美联储放货币，美元贬值了，中东的产油国是什么反应？美元贬值的结果，是使中东国家的石油收入实际上贬值、下降。我是卖油的，我是什么反应？你美元贬10%，我从哪里找回来？我从油价找回来。你美元贬10%，我油价就给你降10%。这样，我卖石油得到的实际收入保持不变。所以美元越贬，中东国家越提油价，因为油价由美元标价由美元结算。伊朗，是世界上第一个国家——他卖石油不以美元标价而以欧元标价，伊朗由于政治上的问题，和美国关系非常紧张，他为了打击美元的国际地位，他宣布：我的石油出售用欧元标价，在亚洲地区用日元标价。尽管这样，但是它结算的时候还是按美元结算。
   
美元，经过了这几十年特别是二次世界大战以后已经在世界各地流通，美元的世界性地位短期内没有人能够取代它，欧元没有办法取代它，更不要说日元。日本经济一直在走下坡路，没有办法取代它。世界上国际贸易70%以上是用美元结算的。尽管美元不断走弱，但是没有另外一个其他币种能够替代美元，能够在全球得到这么广泛地使用和流通。
   
你美元在不断贬值，有人就说，你美国人是通过提供控制国际货币供应这样一个特权来把你自己的问题输出到世界各国去，你是占世界各国的便宜。讲这样的话是有道理的。它是国际货币，自己手中又控制了美元的供应，你拿它没有办法，但是这是我们必须面对的一个现实。你可以指责它，但是在现实面前你必须面对它，他不会因为你的指责而改变它的货币政策。
   
为什么它最近一再增加货币供应呢？原因是什么？因为它自己后院着火，他要放水，他要放水救火。 他后院的火是怎么回事？是次贷危机。次贷危机引起美国金融体系的震荡，流动性短缺。银行之间互相不借钱了，花旗不借给美洲银行。美洲银行不借钱给汇丰银行。为什么互相不借了？不知道对方的帐本上有多少次贷，怕我这个钱借出去以后就回不来了。所以，在美国的金融市场上，不光是银行间市场，而且在公司债市场上，都出现了流动短缺的问题，利率大幅攀升。所以美联储为了救急，不得不向金融市场注入大量的资金，放水，增加货币供应，使得它的金融市场稳定下来。这是一个原因。
   
第二个原因，由于次贷引起的金融动荡，引起美国的实体经济，实体经济最大的一块就是房地产，房地产价格暴跌。我们现在在国内苦于找不到投资品种，我经常跟中欧的学生讲，你们实在是没有钱花，就不如组成一个买房团现在到美国去买房子去。这个机会很好，房价还在跌。很多次贷的破产清盘的房屋作为抵押品，拿在银行手里，银行不需要这么多房屋，所以他把这些抵押品放在市场拍卖。大家看CNN，在一个城市的市政厅面前，一个律师拿着几份房屋合同当场在那里叫价，周围一帮人谁出的价高，马上这个房子就是你的。他把抵押品全部拍卖掉，回收流动性。
   
房价的下跌引起了财富效应。美国老百姓过去认为我那个房子值100万，现在看只值40万美元了。他感觉到财务紧张，于是缩减消费开支，缩减消费开支的结果是美国经济增长速度放慢。美国的经济是一个消费经济，中国经济是什么经济？是投资经济。我昨天晚上还在查数据，私人消费、家庭消费占中国的GDP大概只占35%，而美国的私人消费占GDP多少？70%以上。所以，它消费一出问题，它经济就萧条。经济萧条怎么办？经济萧条，美联储就要刺激需求，刺激需求，减息，增加货币供应，刺激投资，刺激消费，希望能够阻止美国经济滑入萧条。
   
    这有两个原因，第一叫稳定金融体系，第二叫做刺激经济、阻止萧条。这使得美联储在过去的几个月间，它都是增加货币供应，降低利率，放出了大量的美元，造成了在市场上的美元贬值。
   
归根到底，它的货币政策，它首先要服从它本国的利益。美联储松宽的货币政策短期内不会转向。它会继续维持低利率。

这对油价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短期内原油价格下不来。
   
   
第三个原因，就是投机炒作。
我们在统计指标中看到，这种非商业性的石油远期的交易占的比重在不断上升。去年，非商业性也就是金融机构投资于石油远期的不到40%。而今年呢？金融机构投资石油远期的已经上到了70%。如果我们可以这样区分投机的话，就是说，不是要投资石油的最终的用户要买这个石油远期，而是这些金融机构他本身并不需要石油，这些交易我们把它叫做非商业性的石油远期交易。这些非商业性的石油远期交易的比重在不断上升。如果我们能够把这种非商业性的石油远期交易看成是投机的话，也可以讲，石油价格中的投机因素越来越高。

我们特地做了一个计算，假设美国政府采取措施来打击石油远期市场上的投机交易，油价会跌到什么程度？就是说，把第三个因素去掉———能不能去掉另当别论，假设我们能把投机因素去掉，我们的计算结果是什么？是即使市场上没有任何投机行为，今天的石油价格应该是98美元。也不会再回到过去的六七十美元了。为什么不会回去了？他有基本面的支持。石油的开采总是先开采最容易的。就是陆地上先开，陆地上开完了，开大陆架的开近海的，近海的开完了开深海的。这种上天入地找石油的过程，石油开采成本在不断上升。
   
    将来，决定石油价格的，经济学原理上我们都知道，不是石油的平均开采成本，决定价格的是什么？是石油的边际开采成本。你问一问挪威深海开石油多少钱一桶？那个是将来石油价格的指标，而不是平均开采成本。如果它深海里头开一桶石油出来，它的成本是一百元，国际油价在一百元以下，他根本不开，只有当国际油价上到一百元以上，他才可能开。所以，决定国际油价的是它的边际开采成本，而不是它的平均开采成本。
   
98美元，我们把它叫做短期的油价的底部，也是得到了石油边际开采成本的支持，大概就是九十多美元。opec国家已经讲过，你们不是老指责我们吗，说opec只坐收渔翁之利，说我们不增加石油产量，实际上我们想增加但是增加不了。按照目前世界原油需求的增长速度，要想世界新增原油需求，我们必须要发现一个大型油田才能满足。也就是说，已有的生产能力满足不了，必须发现一个大型油田。
   
大家想一下，发现一个大型油田和建设一个大型油田，一直到开采，要用多长时间，要多少投资？石油的故事和我们铁矿石差不多。我们去和澳大利亚谈判，铁矿石价格——澳大利亚要提价，要提90%。我们觉得很不公平，我们说，你怎么能这么涨价？一涨涨90%。澳大利亚跟我们说：这90%可不是我趁机敲你竹杠。你要的铁矿石，我跟你讲，我现有的能力生产不出来。你想让我增加供应，我必须开发新的矿山，连我的铁路运力都不够，我这个矿石，到海边的港口，装了船才能够运到你宝钢，是吧？从我这个矿山到你港口，我铁路运力都不够，我需要再建一条铁路，再建一条铁路的成本，我这个成本不跟你要我跟谁要？大家做企业的都知道，在我还有剩余产能的时候，你的需求满足起来，它的边际成本是很低的，就是一点可变成本。但是当你的需求超过了我的产能的时候，我要进行新的投资，这时我的边际供应成本就非常高了。
   
现在中国经济增长，对于资源的要求，已经超出了很多商品在世界上它现有产能能够支持的范围。它要追加产能，这个成本就高了！所以，你原油价格下不来，你铁矿石价格下不了。你铁矿石价格下不来，根本原因是什么？根本原因是，世界上铁矿的生产厂商没有见过这种需求增长。我们看一下数据，中国的粗钢产量从一亿吨到两亿吨，用了多长时间？用了七年多时间。从两亿吨到四亿吨，用了三年多时间。现在我们粗钢产量是五亿多吨。我们到哪里去找这么多的铁矿石？中国是有铁矿蕴藏的，但是我们的铁矿的品位都非常低。这种高质量高品位的铁矿石，我们依赖进口，从巴西进口从澳大利亚进口。我们国内的钢铁产量如此的增长速度，世界上哪一个国家的铁矿能够跟得上你呀？跟不上你呀！所以才有每年60%、70%、90%的铁矿石的加价。
   
   这些是数据，我喜欢讲一个观点之后给大家看一个数据，证明我不是胡说八道。这个数据就是美元的汇率指数和国际原油价格。大家一看都知道，国际油价除了和供需的基本形式性质有关，还和美国的货币政策有关，美元越弱，油价越高。这两条线近期是同方向的。
   
这（幻灯片）是生产价格指数。粮价是怎么回事呢？粮价类似（这种情况），除了刚才我们所讲的供需失衡以外，除了刚才我们讲的美联储的货币政策以外，粮价还有一个新的因素，就是发达国家的能源政策。
   
    发达国家已经在前两次石油危机中遭受了沉重的损失。原油作为不可再生的能源，在这个世界上开一吨少一吨，大家知道这是一个必须面对的事实。发达国家为了及早做准备，鼓励开发可再生能源，现在看到能够短期内对石油进行替代比较有希望的叫做生物能源。从玉米中提取乙醇，搀到汽油里一块儿烧。最近又出来一个新的替代能源，也是生物的，我不知道它的中文怎么翻译，查了一下字典但字典又没有这个词，所以我也不知道怎么翻，而且我本人又不太懂化学。这些大的油公司都在投资研究生物能源，研究怎么样替代原油。
   
    从生物中提取，就要用粮食，要用玉米，要用小麦，那么，这就增加了对粮食的需求。美国政府对于农民种玉米，对于乙醇的生产商提供了财政补贴，鼓励他们用粮食来制造燃料，结果，造成了玉米价格的上升。玉米价格上升了，农民一看，政府提供补贴那我就多种玉米，多种玉米，你就得少种其他的作物，于是就减少了对大豆的播种。大豆价格又暴涨。所以诸多因素凑在一起，从需求方面来讲，除了发达国家对于生物燃料的需求以外，也有金砖四国的需求。金砖四国的需求从哪里来？由于这些国家的经济增长速度非常快，老百姓的收入提高得很快，老百姓收入提高快了以后，他的热量的摄入增加。热量摄入增加，粮食消耗增加。对粮食需求，还因为他们的食物结构在发生变化。我们现在很少吃粮食，现在我们到饭店吃饭最后说“来一点主食”，实际上那个主食早已经是副食了。我们的主食———起码在饭馆里吃饭已经都变成了动物蛋白，但生产动物蛋白要消耗更多的粮食。鸡鸭鱼肉，这可不是化工厂里能够化学反应反应出来的，而是要粮食喂出来的。我看到一个统计就是，你要是摄入食物蛋白，你的粮食消耗大概是你单纯吃粮食的7倍。所以，世界对粮食的需求在增加，而粮食的供应——土地耕种面积全球有限，就这么多，它跟不上需求的增加，于是粮价暴涨。当然，在粮食里头也不能排除投机因素。就像美联储的货币政策使油价上升一样，美联储的货币政策也推动了粮价的上升。
   
    因此我们讲，中国目前的通胀，它不是单纯输入型通胀，好象是从国际大宗商品上输入进来的。实际不是这样的。由于国际大宗商品价格的上涨都和中国需求有关，它的通胀的机制，应该由需求方在我们这里首先输出，到国际大宗商品市场上，然后再经过美联储货币政策在海外市场上的推动和加速，再回到国内来。因此，我把这个通胀叫“出口转内销型通胀”。当然，这不是纯粹的出口转内销。而是出去以后，经过美联储的货币政策，助燃助推之后，以放大的量回到国内市场上来。
   
    在这样一个情况下，我们怎么办？
不管是谁的错，大家出了问题的时候都喜欢去问谁的错，不管是谁的错，你说是金砖四国的经济增长速度太高也罢，你说是美联储的货币政策也好，无论谁的错，我们必须面对一个现实：短期之内，粮价油价都会在高位徘徊，不会很快降下来。
   
因为推动这些大宗商品价格上涨的因素，短期之内我们看不到有根本性改变的希望。美国人不会改变它的货币政策。什么时候油价下跌？美联储开始加息的时候油价下跌。但是，美联储近期加息的可能性非常小。为什么美联储不会加息？

刚才我已经讲过了。它的次贷危机——烂摊子还没有收拾完呢！最近，美国股市大跌。为什么？过去对次贷所造成的损失低估了。现在突然发现美国两大房地产贷款公司——房利美和房地美。现在都不美了，现在都很丑陋，坏账一塌糊涂！现在很多人都在讨论一个问题，说这两家机构的股票现在可以考虑了，已经跌到了他的值得买的地步了，已经跌了60%、70%了。大家忽然发现，原来以为次贷的风波已经过去了，现在发现还没有过去。

这种情况下，你很难设想美联储会加息。美联储不会加息的。美联储不加息，油价就顶在那儿。所以，现在石油市场一是看美联储的货币政策，另外看什么？天天都在盯着你中国的需求量。你中国的需求不下来，油价下不来。中国的需求要下来———什么时候中国的需求下来？提高油价，经济增长放慢！所以我们现在的管理层他有一种侥幸心理，他说，这个国际油价可能是暂时的，我扛一段说不定能扛过去。

扛不过去的！你分析一下油价的形成机制，我们就知道你是扛不过去的。只要中国经济保持高速增长，只要是继续管制成品油价格，只要美联储政策保持在目前的状况，国际油价下不来，会持续在高位上。
   
   
粮价，我们现在粮食自给率——我们强调，从国家粮食安全的角度看，这是需要引起高度重视的。但是我们现在90%的粮食自给率并不能保证国内粮价不上涨，并不能够把我们完全地和国际粮食市场分割开来。我们看这张图。这条蓝线是大连的大豆远期价格，而这条红线是芝加哥的大豆远期价格。我们国内的大豆价格怎么样？已经完全国际化了。当然，这和我们大豆进口有关，我们消耗的大豆60%依靠进口。即使我们粮食自给率能够达到90%左右的玉米——我们看一下玉米，玉米我们进口量非常小。这条蓝线是大连的玉米远期价格，这条红线是芝加哥的玉米远期价格，两者的价差，绝对的价格还有一定差距，但是两者的变动趋势是一致的。

    哪怕像玉米这样的品种，我们很少进口，基本上能够自给，价格的变动趋势也是和国际市场连在一起的。当然，绝对价差还有一块。东南亚的大米涨了以后，我们南方——不知道广东有没有，就发现大米的收购发生困难。为什么大米收购发生困难？我们现在电脑已经进入千家万户，现在农民也用电脑，农民上网也看，一看，东南亚大米涨成这个样子，我们这里的收购价怎么不动啊？于是农民惜售。农民惜售，你粮站怎么办？粮站只好提高价格。

    在这种信息快速流动的今天，你哪怕有90%的自给率，也很难把本国市场和海外截然分开。大家可以告诉我我这个消息准确不准确——听说广东最近有一个非常赚钱的生意，就是大米走私。大家可以告诉我是不是这么回事，就是说，它很红火，粮贩子到农民那里去收购大米：我比政府给你的价格提高30%，你把粮食卖给我。然后他把大米走私出去。海外价格更高啊！这种公开的或者说是地下的这种套利机制的存在，使得你国内市场很难和国际上分开。中国加入WTO，国际经济一体化，我们从中受益多多，但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你收益你也要支付成本。我们支付的一个成本就是，中国国内的价格已经无法和世界市场分割开来了。

    政策应对。
    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现在看到的政策应对，不仅不能够解决问题，反而是火上浇油。当大米价格暴涨的时候，东盟各国第一反应都是限制大米出口，价格管制。这样的政策它的结果是什么？由于限制出口，国际市场上的大米价格进一步上升。然后，国际市场上的大米价格回过头来冲击国内市场，使得国内的通胀形势更加恶化。我们政府在对待通胀问题时，第一反应是行政管制，造成成品油的供应发生问题。
   
我们的油价管制，我们电价管制，都是供应发生问题。最近—山西的消息我看到，电力供应不上。山西是我们国家的煤炭工业基地，你说山西缺煤发不出电来？我很难想像！结果造成什么？造成我们的铝厂停工，电解铝停工！没电。这种管制，它增加了通胀的压力。它不能够运用价格来抑制需求。另一方面，它也不能用价格来刺激供给。很多炼油厂已经把他们今后几年的投资计划冻结了。为什么冻结了？因为他看不清未来成品油价格的走向，到底政府采取什么样的政策？他不知道！干脆，先别干了，先把投资冻结。投资冻结，未来炼油能力就不能够提高，供应短缺就更加严重。

    成品油价涨了以后——我昨天问了一下咱们这儿出租车司机，有没有补贴啊？他们说还不知道呢！所以现在是由出租车司机承担这个价格上升，市民还没有感觉到。北京据说是奥运之后就涨价。价格管制，它切断了市场供需到企业，市场供需到消费者，这样一个传导机制被切断了，所以，没有办法自动调节供给和需求，使得供需缺口更加扩大，是增加而不是降低了通胀的压力。
   
    正确的做法应该是，我一再呼吁，要放开价格，要让价格来自动调整供给和需求。使这些出现通胀的这些领域和产品，恢复到新的平衡。供需平衡了，通胀的压力就消失了。但是在短期内，如果你放开价格———前一段时间由于管制，所压制住的通胀就会一下子冒出来。那怎么办？收紧银根，在放开价格的同时收紧银根。
在这方面我们可以看一下美国的例子。美国1973年第一次石油危机的时候，这条蓝线是美国的消费物价指数CPI，红线是美国美联储的基准利率。1973年当通胀发生的时候，尼克松政府像世界上所有政府一样，它的第一反应就是行政管制，它冻结了物价冻结了工资，但是发现不管用。在美国发生的现象和在中国一样。当他冻结汽油价格的时候，加油站面前排起了长龙，排几个小时也加不到汽油，结果老百姓是叫苦连天。尼克松政府没有办法，它不得不宣布取消价格管制，请出了一个坏人，这个坏人就是当时的美联储主席叫保罗沃尔克，他身高两米，你和他讲话的时候你得抬头看着他。这个人是学者出身，不太懂政治。正因为他不懂政治，所以他决定美联储的货币政策的时候，是从美国经济的长远发展着想。尼克松总统跟他讲，保罗我们已经没有办法了，现在通胀就看你的了。他说：我也没有什么办法，我只有一个招，这个招就是货币政策。他说我要加息。于是，他就把利率提上去了。大家可以看到这条红线。他把利率加到什么程度？加到接近15%。

谁说中国加息没有空间？我们离15%还差得远了呢！我们现在贷款利率才百分之七点几，早着呢！而越南的利率已经14%。加息之后，通胀回落，那条蓝线——第一个峰值回落。回落以后，沃尔克就跟着减。1979年它发生第二次石油危机，通货膨胀比上一次还厉害，沃尔克说：我没有别的办法，我就这么一招，还是加息（笑）。我的利率加得比上次还高。第二次石油危机加息加到多少？加到20%。这是美联储基准利率。贷款利率是多少？贷款利率要在基准利率上起码要加两三个百分点吧，而且它20%的利率保持了有一年的时间。这是什么呀？这（意思）就是“我跟你拼了！”

    等到第二次石油冲击产生的通胀回落以后，沃尔克才把利率降下来。这么高的利率对美国经济什么影响？大家想一想。20%的利率———如果我们国家20%的利率，企业怎么样啊？企业撑不住了，要倒闭，要减产，经济要衰退、萧条。沃尔克当时说什么？沃尔克说了一句话，实际上是我们经济学教科书里教学生的一句话，就是抑制通胀的唯一有效的方法，是萧条！我们看这个数据，这条红线是美联储的基准利率，这条蓝线是美国的GDP增长。我的基准利率拉上去的时候，美国的GDP怎么样？就跌下来，进入萧条。第二次石油危机，他把利率拉上去，拉上去的结果是美国经济再次萧条。

所以我们感到很诧异。我们的政府讲，在控制通胀的同时，要防止大起大落，保证经济又好又快地发展。我是研究经济的，我听不懂他在讲什么（笑）。这两个目标是不可兼得的啊！政策不是万应灵药！政策永远是收益和成本之间的权衡。你到底要什么？你要控制通胀，你付出的代价就是萧条，当然在中国目前这个经济发展阶段，我们不一定是以萧条作为代价，但是起码你的经济增长速度要降下来，一定要降下来！你经济增长速度不降下来，通胀治不了！只要你经济增长速度不降，你对原油的需求就还是那么高，只要你对原油的需求还是那么强，油价就不下来；只要油价不下来，你国内的PPI就下不来。就是这个逻辑链。我们的政策制定者他是有非常良好的愿望，但是面对现实的时候，良好的愿望解决不了问题！你要怕疼，治不了病。你要把通胀控制住，你要支付的代价是：经济一定要减速。

本来大宗商品价格在国际市场上的上涨，就和中国经济增长过快有关。所以你现在想把通胀控制住，你自己经济增长速度还想又好又快地发展？这不可能！这是两个相互矛盾的政策目标。我们经常看到这样相互矛盾的政策目标，一方面我们又想控制通胀，另一方面我们又不想人民币升值那么多。这两个政策目标之间———物价的稳定和人民币汇率的稳定，也是熊掌和鱼不可兼得！你要了这个就不能要那个。

因此我们在这里开出的药方：放开价格，收紧银根，提高利率。提高利率以后——为什么政府不愿意提高利率？怕热钱进来使得人民币升值的压力进一步上升。为了治理国内的通胀，你没有别的办法。你只能让人民币继续升值。经济增长要放缓，人民币要升值，这是你控制通胀必须支付的成本。你可以说这个成本太高，我不愿意支付。可以！但是你的结论是什么？你就必须容忍通胀上两位数或者更坏。
   
   过去搞经济建设的时候，有一个总路线，叫“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经济”，这怎么可能呢？你要好就省不了，大家都知道，便宜没好货。所以现在危险的是什么？现在危险的，并不是说我们每个月CPI、PPI的上涨，现在危险的是通胀预期已经形成。这是很糟糕的事情。

我们为什么一再讲要放开价格，要收紧银根，用收紧银根来管理人们的通胀预期，最主要的不是管理具体价格，而是通胀预期。如果你通胀预期管理不住，很有可能出现恶性通胀。恶性通胀是什么定义？就是在通胀预期支配下的价格成本的螺旋上升。这叫恶性通胀，就是我下面画的这三个椭圆形的图（幻灯片）。当通胀预期形成以后，工人会要求增长工资，你的供应商会要求提价。这就会推动你的成本上升。你面对成本上升——我知道广东的中小企业它的利润挤压已经很厉害了，它试图提价，但是很多企业没有定价能力。没有定价能力，只好是利润率受到挤压，企业经营得越来越困难。如果有了提价能力，可能对于宏观经济来讲，会是一个更坏的情况。当企业把价格提起来以后，对于社会通胀预期会是什么样的影响？进一步强化了社会的通胀预期。

那么，这个强化的通胀预期就会触发下一轮的工资、价格的上涨，如此循环，通胀很快失控，就变成了恶性通胀。在恶性通胀中，关键的一环就是通胀预期，而不是现在市场上的价格。我们已经看到中度通胀转为恶性通胀的先例。这就是越南。越南在过去几年中间每隔两三年通胀上一个台阶，特别是2004年以后，它的通胀一直在8%到10%之间波动，到今年年初迅速恶化，通胀上到25%，这是在中国我们最担心的问题———迫使越南央行两次大幅度提高利率，第一次提高利率是从8%提高到12%，一次加息四百个基点，和我们一次加息二七个基点没法儿比。上个季度他又把利率从12%提高到14%，他已经没有办法了，不得不提。

    所以我们一直在讲，要早一点应对，早一点把利率提上去，避免硬着陆。我们还是希望能够争取软着陆，通过加息，通过紧缩银根，把经济增长速度降下来，从而把通胀膨胀控制住，来避免以后在短时间内大幅度的加息，要是那样的话企业更受不了，但是我们现在看到的是观望和等待，下不了这个决心。观望等待时间越长，通胀失控的可能性越大；通胀失控的可能性越大，硬着陆的可能性就越大。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我们的经济和企业怎么办？经济和企业的转型，就被提上议事日程。我们已经讲了多年经济的转型，企业的转型，老转不过去。现在在通胀环境下，迫使我们重新思考这个问题，特别是思考这个问题的紧迫性。

为什么要转型？因为廉价能源的时代已经过去，廉价劳动力的时代也已经过去了。历史给了我们20年的机会，以低成本为基础的大规模的制造业来推动中国经济增长的时代，很快就要结束了。我们一定要转型！

    我也有一组数据，2003年，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E)对世界各国的能源利用率有过一个数量的研究，生产每单位GDP所消耗的能源，中国是日本的8倍，是美国的4倍。如果按照人均GDP，我们用购买力平价的人均GDP来计算，2007年，中国的人均GDP是五千美元，美国的人均GDP是四万五千美元。如果中国老百姓的生活水平赶上今天的美国，我们的能源消耗要是今天美国能源消耗的多少倍？36倍。也就是中国老百姓消费水平如果赶上今天的美国，世界上将要出现36个美国经济。我们设想一下，世界的能源供应能不能满足这样的需求？
   
    这一个很简单的计算就告诉我们，我们目前的经济增长的模式是无法持续下去了，全球的资源都不可能支撑中国的增长，如果我们不改变经济增长方式的话——支撑不了。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再出现36个美国经济？这是不可能的！或者，中国必须下决心改变它的增长模式；如果他不改变增长模式，前景是什么？前景是原油价格根本就不是二百美元。你想一想，36个美国经济在世界上出现的时候，原油价格是什么？美国人现在消耗的是世界原油产量的四分之一，美国是25%，我们国家是9%。这么一个简单的计算就知道，我们的这种经济增长模式，别说中国的资源，全球的资源都没有办法支撑！
   
    所以，我们必须要转换经济增长模式。往哪儿转？从数量型增长，转换为效率的提高。为什么我们生产单位GDP能耗是日本的8倍，是美国的4倍？为什么我们能耗这么高？（学员：技术落后）
   
为什么技术落后？为什么产业结构不合理？为什么上高耗能的企业？为什么上高耗能的产品？你能源太便宜。企业是会算帐的。所以你的经济结构是你政策的结果。为什么我们近几年高耗能的重型制造业上了这么多？因为我们能源太便宜了。北京的交通，为什么问题老解决不了？北京的交通根本解决问题，广东的交通根本解决问题，是能源价格放开。汽油价格不是提20%，而是提200%，你看看他是什么情况？你把汽油价格提高200%，你把电价翻番。这个企业他会算帐呀，我看他还上不上那些高耗能项目。

现在我们很多节能型技术不是没有，都有，而是企业不愿意用！为什么企业不愿意用？因为你节能设备的投资，比如一百万人民币，我这边节省电费我一算，我才节省10万元电费，我干嘛呀？我这不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吗？到什么时候，这一百万人民币的节能投资就能够投下去啦？电价加10倍，这个账马上就算过来了。他就会去想：怎么样去节能。因为这个时候，节能投资可以给他带来更大收益。现在节能投资不能给他带来更大的收益，是因为我们价格信号不对。我们的能源太便宜了。政府在补贴高耗能者，最终在补贴谁？在补贴鬼佬。我们出口出那么多产品，都是政府补贴洋人。

中国的产品在世界上为什么有这么高的竞争力？我们什么都便宜啊！我们土地便宜，我们原材料便宜，我们能源也便宜，人工也便宜，有些便宜是由市场决定的，有些便宜是政府政策的误导。我们环境也很便宜，我们环境几乎是没有成本的。东北话叫“可劲地儿造”。造来造去，产品卖给外国人，污染留在自己家里。你成品油价控制，说老百姓有没有能力承担成品油价加倍啊？我说完全有能力，打车的是什么人啊，开车的是什么人啊，能够买得起车的，你把油给他加倍，完全承担得起。你现在补贴，你成品油价控制补贴，你补贴的全是富人。谁买大排量车啊？不都是富人吗？打的，你出租车的价格就应该上升，就应该让他考虑一下，到底他应该是打的还是应该骑自行车。

    政府的思维方式要换一下，要从国家经济的长远发展着想，否则，照我们现在目前这个速度造下去，我们会把我们子孙后代的资源都破坏掉。
   

    转换，要从投资转换到消费，要从制造业转型，转向服务业。
这是（幻灯片）我刚才跟大家讲的单位GDP的能源消耗。左边那个最高的，不用说那是咱们。咱们单位GDP消耗能源是866，右边日本是106，中间是美国是221。我们单位GDP能源消耗是日本的8倍，是美国的4倍，是韩国的2.5倍，是印度的1.5倍。你说你不转型吗？你不转，油价就继续上升。我们这么多年的经济发展，已经形成了一个固定的意识，以为经济发展就是上制造业，就是投资上制造业。不是这样的。经济越发达，实际上是制造业越衰落。世界各国的经济发展的过程都说明了这一点，我们自己的经济发展也说明了这一点，这张图给大家看的是，世界各国主要国家服务业占GDP的比重。最上面这条线是美国的服务业占GDP的比重，他服务业占GDP多少？80%以上。它的经济已经不是制造业经济了，而是服务业经济。为什么这次在短短时间里面，像第一次石油危机和第二次危机一样，原油价格翻了三倍，而发达国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为什么？如果这次叫第三次石油危机，受害者首当其冲的是发展中国家，而不是发达国家。为什么？发达国家的经济转型已经完成了，已经从制造业转向服务业了。服务业对能源的需求怎么样？比制造业低多了。

我们楼下外围那些捏脚的洗澡的，他要什么能源啊？（笑）有个地方有个灯照着，就可以做了。你炼钢的是什么情况？你对能源的消耗是什么样的？你水泥制造的是要求什么样的能源消耗？油价的上升对于发达国家的经济，影响远远比对于发展中国家要影响低。如果我们把它叫做第三次石油冲击，在发达国家主要是影响了老百姓的生活。油价往上涨，法国的卡车司机开着车把路给堵起来，对这些人有影响，而真正对它的经济影响不大，而感觉影响大的反而是发展中国家。因为发展中国家还处在一个大量上制造业的阶段，对能源的需求越来越高。

所以，我们怎么样尽快实现这种转型，是一个很重要的课题。否则我们永远在“石油危机”的阴影下发展我们自己的经济，要彻底走出这个阴影，就要进行经济转型。

中间这条线（幻灯片）是日本的服务业占GDP的比重。到06年它服务业占GDP是65%，它也基本上转过来了。下面这条红是经济发达程度不如我们的印度，它的服务业占GDP也有50%，而我们的服务业占GDP——最底下这条蓝线——是不到40%，不仅不到40%，而且最近几年的趋势是什么？是下降！所以，我们是更加依赖制造业。

    你从我们自己的历史上来看，还是跨国际性比较的时候，我们要有一个概念，要有一个经济发展的一般规律的认识，就是：经济越发达，服务业的比重越大，而制造业的重要性相对下降。所以我经常跟我中欧的学生讲，我们一天到晚讲朝阳产业。朝阳产业在什么地方？朝阳产业不是半导体，不是计算机，朝阳产业是洗脚的是泡澡的，那是朝阳产业（笑）。你们都在夕阳产业里。制造业都在夕阳产业里。我们老摆脱不了这种习惯性思维的束缚，老觉得：你要发展经济，却没有大钢厂，没有大制造业，这经济不发达呀！不对，这种思维方式本身是不对的！这在工业化早期的时候，我们曾经碰到过重商主义和重农主义的争论。重农学派认为，农业是国民经济中唯一一个创造价值的部门。他认为商业不创造价值。因为当时对人类生存来讲，最有价值的产品就是粮食，所以重农学派认为，唯有农业是创造价值的部门，其他部门都是寄生附属于农业，因此一个国家经济的发达就一定是农业的发达。我们现在看到同样的思维，他不能够从历史动态的过程来看待经济的发展。以至于在工业化的时候，农业部门的迅速缩小使得有人惊呼“人类要面临饥饿”，你看农业部门萎缩得这么厉害！但实际上，我们人类用9%的人口去做粮食吃，和现在用5%的人口去搞粮食吃，我们没有捱饿，原因在哪里？原因在于，工业部门的发展极大地提高了农业部门的生产效率。我们现在同样处在另外一个转折期：就是从制造业转型到服务业。将来会有更多的人进入到服务业部门，而离开制造业部门，但这并不意味着制造业部门的绝对衰落，而是相对衰落。因为服务业的发展可以极大地提高制造业的效率，就像当年工业的发展提高了农业部门的效率一样，道理是一样的。
   
    所以，我们在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要从过去的思维定势中跳出来。否则，讨论问题，就陷在原有的框架中，你得不出新的结论。经济增长速度放慢，就业怎么办？就业也依然靠服务业。我昨天看了一下数据，在中国改革开放以来，我们制造业部门就业的人数占全部劳动人口没有什么变化。而农业劳动人口的下降，吸收农业多余劳动人口的是哪个部门？是服务业。制造业是资本密集型产业。而服务业才是真正的劳动密集型产业。过去我们总说，中国经济增长没有10%就过不了日子。为什么呢？说不能够创造出足够的工作机会。这是在经济结构不变的情况下也许有一定道理，但是，我们把发展的重点从制造业转向服务业的时候，我们就发现，中国经济不需要10%的增长，就可以解决就业问题。因为，服务业创造就业的能力远远高于制造业。将来，我们也许有6%的GDP增长甚至5%就够了，我们不需要10%。
   
所以，在新的形势面前，我觉得最重要的是要从过去的思维定势中要跳出来，才能够往前看。为什么中国的服务业比世界上经济不如我们发达的印度还要差？政府的管制。

    我们所说的服务业，刚才只不过是随手给大家举一个例子——我们所说的服务业是现代服务业，现代服务业包括什么？金融、通讯、交通运输、文化教育、媒体广播、医疗卫生，娱乐等等。这些部门，几乎都处在政府的严格管制下，服务业没有办法发展起来。那么，经济转型要求政府做什么事情？要求政府放松，乃至解除对这些服务业的管制，让我们从制造业中转移出来的资金和人力，能够畅顺地进入到服务业，来加速中国经济的转型。
   
   
    但是，解除管制，现在很多经济改革的课题已经超出了经济的范畴，实际上是政治体制改革。政府到底应该管什么，不应该管什么，什么应该交给市场，什么应该政府承担责任？要思考这些问题。否则我们的经济转型转不过去，金融业的需求非常大，可是过高的准入壁垒，使得我们金融服务没有办法跟上需求。

    前两天我到湖南去开会，顺路去看了一下湖南农村。农民当年毛主席搞湖南农民运动的时候，现在湖南农民自己也搞了新农民运动，是合作化，这个合作化和58年的合作化有一个本质的区别，58年的合作化是政府行政力量推动，而这个合作化是农民自发自愿的，农民组织起来，自己搞良种，自己搞农田基本建设，自己搞对外销售，自己搞品牌广告，一百多户农户组织起来，搞得很好，他们甚至自己搞了社会保障。就是说，你参加我这个合作社的人可以在我这儿拿到一部分———残疾人、丧失工作能力的人可以拿到最低的社会保障，我看了以后真的非常感动。我说，你的这个合作社进一步发展，最大的制约因素是什么？他说，最大的制约因素是金融，没有金融支持。我说，你农村信用社哪里去了？他说，我们这儿没有农村信用社。
过渡管制！

我们提了很好的口号，叫做“增加居民的财产性收入”，可是他没有财产，他哪有财产性收入呢？你要想增加他的财产性收入，一定要他先有财产。而我们的农民没有财产。除了他的房子以外，除了他的宅基地以外，他没有财产。他土地放在那里不能做抵押品。农村金融就到不了他家，我们农村金融要做出来，能够解决多少就业啊！做农村金融不需要大学毕业生，中学毕业就完全可以做！我都在浙江看到过，信贷员就是中学毕业，训练一下就可以做得很好，他是民营的！
   
    很多服务业创造就业的机会，都因为过渡管制，我们没有办法来发展，没有办法来解决我们的就业问题。所以政府应该思考，在经济转型中他应该做什么事情。   
把这些行业打开！电讯，为什么民营不能进？交通运输，为什么民营不能进？你要说出一个道理来？文化娱乐，为什么民营不能进？教育医疗卫生，为什么不能搞民办的医院和学校？你自己人为地把资源向这些服务业的流动阻止，断掉，那么服务业当然发展不起来！所以，要经济转型，政府要思考他的定位。
   
好，快到到休息的时间了。我最后讲一讲企业的转型。我实在没有资格在这里讲企业的转型（谦辞），因为我认为在座各位比我更清楚，比我更有经验，我只是从理论研究的角度，从企业层面上的一些观察，提出一些企业转型的要求。

    那么，企业转型的要求，就是从过去单纯的产能扩张，转变到创新；要从成本控制转变到强调研究与开发。当然，对于中小企业来说，进行研究与开发，是有难度的。这就要求什么？在这个地方我们真是需要政府，如何把社会上的研发力量和中小企业商业性运用结合起来。因为你要求中小企业去进行研发，这不大现实！他没有这个力量，而且，研发我们在经济学上讲，它有很大的外溢性，就是它有很大的社会效益，凡是有很大的社会效益的地方，政府应该把这个责任承担起来，或者由政府的资金来进行研发，那么，但是这个研发不是在办公室，不是在实验室里的研发，而是和企业密切结合的研发。
   
我们在这里讲的创新，不光是讲产品和生产方式的创新，还包括市场营销的创新，内部管理的创新，组织的创新，激励机制的创新。在这样一个宏观环境中，对于企业来讲，我已经听到大家都讲，现在形势比较严峻，中小企业面临着困难，那么，解决这些问题，需要政府和民间的通力合作。

我认为，转型的关键目前来看还是在政府。政府把政策搞对了，他企业知道去做什么，你不用告诉企业说你去做什么。你把政策搞对了，你把价格信号搞对了，你把环境搞好了，企业知道怎么转型。但是，你不要给他设这么多的禁区。这个也不能做，那个也不能做，你把企业所需要的金融的支持配套，研发的支持配套把它做上去。

   政府如何促进本地服务业的发展，要完全换一个思路，不是从参与者的角度来推动经济的发展，而是从外围的支持，创造更好的环境上，来促进我们国家经济的转型以及促进企业的转型。
   
    我就先讲到这里。下面的时间由N教授安排。
    （掌声）
   
   
    [N教授：]非常感谢许教授给我们做的精彩的演讲。下面我们先休息15分钟。剩下的时间我们大家可以提问，大家最好先写在纸条上，我们把相同的问题归类，然后我们一起来请教许教授，我们也有几位嘉宾，到时我们大家一起来进行交流。
   
   
    （中场休息）
   
[N教授：]各位来宾，请大家安静坐好，下面我们进入论坛的第二个环节。这个环节主要是与嘉宾互动交流环节。刚才，许教授给我们讲了一堂非常精彩的演讲，私下也有很多朋友做了很多询问，也有更多的朋友和许老师直接进行了沟通，也提了一些问题。

    我本人作为一个金融学教授，也有很多感想和体会是受了许老师的启发。我先谈一下我个人的体会。
    第一，我们今天的主题是“通货膨胀压力下的企业转型”的问题。我想，如果按照刚才的结论，我们非得在鱼和熊掌之间进行选择的话——我们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和秘书长也交流过，觉得通货膨胀似乎现在不是太困难。我个人觉得，中国老百姓对通胀的适应力远远大于以前了，相对于85年、88年那两次通货膨胀给全民所带来的压力，现在中国老百姓的适应力大大增强了，所以在这个情况，宁肯要经济增长，牺牲通货膨胀。
   
第二点启示，我觉得，企业转型的方向，我非常同意许老师的观点，他谈的是服务业是朝阳产业，我想，这个有经济学的理论依据，服务业是什么？是收入弹性和需求弹性都非常大的。所谓收入弹性，就是你收入增加以后，会把更多的钱用到这个方面去，而把更少的钱用于原来在生活中影响最重要的。我个人觉得很典型。物品在你生活中重要性越大，他生产这种产品得到的报酬越少，两者之间是一个反比的关系，是不是这样的？我就拿我们家两个人来比，我老爸是世界上最大的工厂地球修造厂的工人，种了一辈子地，他勤劳了一辈子也没有致富，这个粮食重不重要？绝对重要！生产粮食赚不赚钱啊？是袁隆平的贡献大还是别人的贡献大？有相当大一部分人不知道袁隆平。但是他的贡献很大。他尽管赚钱，但是不多。现在全世界最有名的人是谁啊？别看你姓张姓王姓李人最多，最有名的中国人是咱们的，信不信啊？服不服气？是谁啊？——姚明。

说起姚明，每个人都知道。为什么姚明那么赚钱？你想想，他轻轻投一下篮，相当于像我父亲那样的人面朝黄土背朝天要挖多少下锄头啊？这是什么？收入弹性，需求弹性大，人们都愿意把更多的钱放到那里。那么你说，篮球重要还是生产粮食重要？这个答案非常明显，不看篮球，一百年一千年都不死人；不吃饭，就会死人，这个时候，收入弹性需求弹性就说明这个重要性。

    刚才许老师说的主食和副食其实我觉得也是这个关系。主食和副食的概念已经完全颠倒了。这也是人们的需求发生了变化。向服务业发展，就是由于收入弹性需求弹性大，人们增加收入了，更愿意把钱花在这上面。所以，我觉得，应该转型的方向——服务业，毫不犹豫！
   
第三点启示就是，企业向服务业转型，那么转型的手段是什么？毫无疑问，就是知识的积累。那么，我们强调一个教育。无论是有知识有钱的老板，还是没有知识没有钱的穷人，都非常重视下一代的教育。那么国内满足不了这个教育——如果说我们物质产品是大量的贸易顺差的话，我们的高等教育产品是绝对的逆差，把大量外汇送到英国、加拿大、新西兰去，但是现在不开放这个，实际上就是一种资源的浪费。

    同时我觉得还有一种，就是企业家才能的积累、创新，组织创新，比如说营销模式的创新。国美、苏宁，戴尔电脑，它的成功在哪里？还有美国西南航空，他成功的模式在哪里啊？就在于营销模式的创新。销售额第一的沃尔玛，它也是一种营销组织模式的创新，它有多少核心技术啊？并没有多少核心技术，就在于营销模式，那么你抓住这一点，都能够得到一种启示。
   
    第四，对于中小企业而言，创新未必就一定是都可行的，因为需要很多的资金，需要大量的技术，还需要冒很大的风险，但我觉得现在模仿可能比创新更重要。我举个例子，世界发明最多的民族是哪一个？毫无疑问是英国，但他并不是最富裕的国家。世界上最会模仿的国家是谁啊？日本。他没有多少发明的东西，但是他也算是最发达的国家之一。所以，对中小企业而言，拿来能够模仿，这就是胜利。就这也一是种创新。
   
    不好意思，作为主持人，我有一点以权谋私，分享一点体会。下面，我还是按照我们原来的计划，根据大家的提问，有请许老师回答。
   这是第一个问题：许教授，几年前你对中国股市的判断非常独到。有人认为去年股市上升不是股改的结果，而是宏观调控的结果，你如何看待未来股市的走势？中国股市有可能又要推倒重来吗？谢谢！
    这可能是大家最关心的。能给我们直接带来经济效益的。
   

[许小年：]近两年股市的上升，我觉得有两个因素：1、过剩流通性，钱太多。这个又要说到政府的管制，由于政府管制，民间积累的财富，它的渠道不畅通，他可以用于投资的场合太少，能够找到的投资机会太少，所以，大量流动性资金进入股市进入楼市，把股市楼市炒起来，当然，股市的一个直接的触发原因，是国有股权的流通。你给30%的兑价，那等于送30%的钱嘛！那是包赚不赔的的事，那当然要往里抢啦！所以，两个因素叠加在一起，造成了股市的上升，如果说还有其他因素的话，第三就是中国经济的高速增长，上升期。现在你涨过头了呀，你的估值已经超出了基本面所能支持的。就像中国经济增长经超出了世界资源所能支持的范围一样，我们股市上的估值也超出了公司的基本面所能支持的，所以，他回调是必然的。

我最不愿意提的一件事，就是“千点论”和“推倒重来”，因为我认为，在我的研究和教学生涯中，这是几样最没有价值的东西之一。我写了一篇文章———过去我也讲过，当时我花了两三个小时的时间就把那篇所谓千点论的文章写出来了，写出来之后，我没有想到它会引起社会上那么大的反应。那篇文章没有什么价值，真没有什么价值！好多人都说，甭管有没有价值，反正你这个预测已经灵了。我说，那纯粹是瞎猫碰死耗子。如果有人跟你们讲股市到年底前到什么什么，你一定不要信，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你为什么要信？如果有人跟你讲，中国的经济5年以后进入另外一个高潮，你一定不要信。如果我能够把股市预测这么准，如果我能够把中国的经济预测这么准，我早就不再教书了，我早就把天下的钱全赚到手了。怎么可能呢？不可能的！不可能预测到的。如果预测到了，那不就一个人通吃吗？哪有这样的事情啊？没有这样的事情。

在股市上做投资，你能够把方向判断清楚就已经很不错了你还想判断点位？你想什么了？（笑）你能够判断出今后6个月是涨是跌这已经是很伟大的成就了，已经能够使你赚不知道多少钱，或者说不知道避免多少损失了，你还能够把点位说清楚？那个，你根本就不要信。所以，我不太愿意讲这样的什么点位啊等等。而且，如果你是看着点位做投资，我给你最好的建议就是：你不要再做投资了。因为做投资不可能是看点位，做投资甚至是不看点位的。怎么能看点位呢？你买萝卜买菜你都不能只看价格买啊！你总要讲究一下萝卜和菜的性价比啊！做投资怎么也得看看性价比啊！最起码你也应该知道什么叫动态市盈率、静态市盈率。

   我写过一篇文章，很多投资者都骂我，但是我想我认为是什么样的我就只能这样去说。我写那篇文章的意思是，钢铁不是全民能炼的，股票不是全民能炒的。在深圳讲演的时候主持人说，你给咱们在座的接近一千位的股民，一句话给他们一句忠告。我给他们的忠告就是：别再当股民了，太辛苦！你没有任何优势，你在市场上没有知识优势，没有信息优势，没有分析优势，没有卖方服务的优势，没有上市公司关系的优势，你全部处于劣势。你知道全处于劣势的一场战斗，最好的办法是什么？是别打了！你知道你全是劣势，你为什么要一头栽进去呢？

    所以，做投资和我们做企业一样。巴菲特讲过一句话：如果你不懂企业，你就不要做投资。我觉得这话非常有道理，做企业和买股票是一回事，如果一家公司，你要去经营它，你要去开拓一个新的业务，要扔一千万下去，你预期这一千万将来有两千万回来，你才下决心做这个企业，做投资同样，你对这家上市公司的把握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你今天一千万下去一年以后你很有把握地说有两千万能回来，你才能买他的股票，你根本不懂他的经营，不懂他的盈利，不懂他的激励机制，不懂他的销售战略，你去做什么投资啊？你去摸摸彩票，你的盈利要比股市高得多！（笑）
   
大家做投资，一定要了解上市公司，要像自己经营公司一样地去了解上市公司，在此基础上作出你的投资决策，千万不要盲目跟着市场上的消息，市场上的趋势，涨涨停停进行自己的操作，这样的操作，除了赔钱，没有其他的结果。我从来没有认为，市场也好，一个经济体系也好———大家注意，我们讲的都是转型，我们讲的不是推倒重来，经济不可能推倒重来，市场也不可能推倒重来，任何事物的演变都是一个渐变过程，因为革命性转变代价太高。我们都是认同改良、改革，渐进式，避免大的动荡。

    在宏观经济形势目前的情况下，上市公司的基本面肯定会继续恶化，那么我作为研究的，我只能说，上市公司基本面恶化，股市再往上走是没有基础的，但是你要问我具体点位到哪儿，我也不知道！你逼着要我说，就像逼着我当年说千点一样，你逼着我说的我自己都不信，我希望你们也别信。（掌声）
   
   
    [主持人：]好，谢谢！由于我们这次的互动是一种尝试、创新，所以我个人觉得，如果在座哪位企业家、朋友愿意上来发表一下，我觉得也是可以的，我们所以把今天的范围限定得比较小，就是一百人，这样交流就更加深入一点。上面提的问题比较多，我就把归纳一下：近期温总理、王岐山副总理等官员纷纷到江苏、山东调研中小企业情况，你觉得政府在释放什么信号？宏观政策是否会出现变化？2009、2010年宏观经济形势是否会有下行的趋势？股市如何随着宏观经济发生变化？
   
[许小年：]温总理和王岐山副总理想释放什么政策信号，我觉得这个问题应该是问他们，而不应该问我。（笑）我实在猜不出来。政府是世界上最不好预测的事物。你预测油价都比预测政府行为要容易，所以我也搞不太清楚，我看到一些媒体上报道，说市场是向宏观调控放松。我希望不是如此。

现在不能放！实际上我们的宏观调控根本就没有到位，你现在放，放了以后，通货膨胀马上就回来。姚教授刚才讲了，在通胀和失业之间的权衡，我认为通胀是一个更为重要的目标，为什么？因为失业只影响一部分，而通胀影响所有人，影响面不一样。这也是为什么当社会的失业率上升一两个百分点以后，社会的稳定不受影响，但是通胀上升三四个百分点，社会的稳定就要受到影响。

现在的通货膨胀率大家习惯了，可怕之处正在于大家已经习惯了，于是在预期中就已经有8%的通胀。习惯了预期之后，很容易我们就可以从8%的通货膨胀上升到两位数的通货膨胀，甚至通胀的失控，这是它的可怕之处，就是因为大家已经习惯了通胀。一习惯了之后，工人就要涨工资，于是就形成价格和工资的螺旋。这个可怕在于很容易失控，就像一个下山的车一样，一旦加速开始，你再想控制它，就很难了！越南就是前车之鉴。

所以，我们看到过高通胀在世界各国造成社会动荡的，而失业率的上升很少造成社会动荡。这是两者的区别。印尼的老百姓上街示威，都是抗议通胀，我还没有看到什么大规模抗议失业的，因此在政策的选择上，如果你让我做决策，我一定是把通胀放在更重要的位置上。失业靠什么解决？失业靠社会保障，那是财政政策的事情，我们现在社会保障不到位。使得我们看起来失业非常可怕，觉得我们失业的社会成本非常高，实际上他反映出我们社会保障不到位，如果社会保障到位，这个社会忍受失业率一两个百分点的上升，它的忍受能力比忍受通胀要高得多。

我们现在的问题是社会保障问题，所以我觉得还是要把通胀当成头等重要的宏观经济目标。而且我们这个经济高速增长二三十年，现在也确实需要停下来歇一歇。我们中国古人讲的话，叫做：一张一驰文武之道。你只有一张一驰，它才可以持续发展，你这个弦永远是张着的，它可能某一天就要绷断。我们现在经济内被的各种关系都已经非常紧张，供需方面绷得紧紧的，这时需要松驰下来调整一下，为下一次的快速前进奠定基础。你还是这么张着。这个是很麻烦的！

但是我很理解，这一次不可能是高增长低通胀了，一定是高增长高通胀，一定要作出选择。我们的决策层所以你要做一个有远见的政治家，要对国家对经济的长远发展负责，应该采取一些短期内看来并不是很讨好的政策，但长期对国家经济的发展有利。实际上现在很多经济问题是政治体制问题。政治体制不改变，经济上很难突破。
    （掌声）
   
    [主持人：]谢谢许老师！下面一个问题是谈中小企业。近期有不少制造企业向内陆转移，你如何看？有人说，制造界还要在中国停留20到30年，你怎么看待？接下来中小企业在银根紧缩的情况下，如何解决融资难题？民间借贷大多数已经超过国家规定的水平，你认为这是否会减弱宏观调控的效果？会引发什么风险？该如何应付？
    结合这个案例，自主创新的标兵——飞跃集团最近资金链出现了问题，你怎么看？
   
   
   [许小年：]我认为中国制造业很有潜力，但是目前我们所看到的制造业的主流它的潜力基本已经到头了。我们所讲的制造业很有潜力是什么？就是以研发创新为推动的这样的制造业在中国还是有潜力的，但是如果你没有研发———我们讲研发，从商业角度讲，为什么强调研发？研发不过是给了企业一个进入壁垒，来保护它的利润率。我们现在为什么企业感觉到日子很难过，就是因为我们没有办法把原材料成本和劳动力的上涨传递出去，我们传递不出去，我们自己的产品没有办法加价、提价。为什么我们的产品没有办法提价，因为我们大多数企业都在做着相同的事情。你要敢在这里提价，我就立即转走定单，因为别人做的事情和你做的一样。这种趋同性，这种没有差异化的制造业，再往下走，非常困难！

为了有差异性——差异性的目的是什么？你在我这里买的东西，你在别人那里买不到，我这儿有绝活儿，你离开我你过不下去。那么这就需要你有特色。你有绝活儿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你有一定的定价能力，你可以把成本上升转嫁到你的终端用户上，但是我们现在大多数制造业没有这样的能力，行业的进入壁垒极低，没有进入壁垒。

    在研究上来讲，我们把研发创新当做行业的进入壁垒，当做差异化竞争的利器来强调研发，并不是我们喜欢科技。在研究经济学的人的眼里，科技只不过是一个赚钱的手段。由于你有研发，由于你有着别人所没有办法替代的产品，当价格上升的时候，我就可以有定价能力把我的产品价格提上去，因为你离不开我，这样我可以把成本上升传递出去，它的用意在这方面，所以，要有差异化。
并不是说中小企业不能做差异化，不是这样的。

    我们看看瑞士的手表。瑞士的手表都是家庭作坊，不大，很小！。但是，每一个表，做得都很有自己的特色，不同价格档次的，不同风格的适应不同年龄组的，不同职业人群的表的设计，他都给你做到在这个领域之内——我在钟表行业里我不能建立垄断地位，但是我在细分市场上有垄断地位，我只要有垄断地位，我就有定价能力，我有了定价能力，我就不怕你原材料人工成本上涨，我们现在的制造业做不到这一点，我们现在的制造业在大市场，在细分市场都不能做到集中建立相对的垄断能力，建立不起来，所以它只能忍受上游成本的上涨传递下来，这样的制造业是没有希望的。
   
    所以我们讲，我们要转型的话，我们强调研发强调创新。为什么？就是要通过这些手段，让企业在细分市场上提高他的市场占有率，在细分市场上有一定的定价能力，这样你才能够获得利润率的缓冲。我们现在利润率没有缓冲，原材料成本一涨，汇率一涨，我们利润率的缓冲马上就没有了。我们要建立起一个缓冲，这个缓冲的建立，归根到底，是要有进入壁垒，是要你做一些别人做不到的事情，研发也好，销售渠道也好，产品设计也好，你看最近苹果机的第二代ipon，日本人彻夜在那里排队要这个ipon ，我有学生在搞技术，他说从技术上来说这个ipon 很一般，它获得了这么大的成功，并不是说它的科技含量最高，它技术最先进，不是的！它最成功的地方是什么？它成功地抓到了一个市场的一部分市场。他抓到了他们的消费心理。它是对一个手机市场的细分市场上的深入的研究。它这个产品能够准确地打到这一段上，能够满足到这个消费群体目前的这种消费需求和消费心理。这是他最大的成功，他技术上不如诺基亚，可是他造成的效应，那你拿他没有办法比，就像你唱流行歌曲的，实际上从美声唱法上讲，从艺术功底讲，这些唱流行歌曲的唱摇滚的都比不上意大利歌剧的，但是为什么他可以获得这么大的成功？唱流行歌曲的人的收入和唱美声唱法的人的收入根本不是一个量级。以至于后来有很多唱古典美声的人，不得不转向唱POP，为什么？并不说你科技越高越好，越复杂越好，不是这个意思。创新是广义的创新，如果没有创新——当然看上去全都一样，我们这样的制造业没有希望，在通货膨胀的压力下，在成本上升的压力下，这些的企业很快利润率就被挤压，马上就进入困境，只有那些能够进行创新的，能够保护他的利润率，能够建立起行业的进入壁垒，建立起细分市场的进入壁垒。
    （掌声）
   
   
   
    [主持人：]好，谢谢许老师！许老师已经回答了很多，让他休息一下。下面这个问题，我觉得我们中小企业发展促进会的谢秘书长有资格回答。问题是，有报道称，广东省的工资增长率为14%，到2012年工资增长为2000元，翻两番。请问工资增长会不会引发通胀？谢谢！还有一个问题你更有资格回答。请谈谈创业板对中小企业的意义所在，及其对中国股市的影响。
   
[谢泓：]这个问题对于我还是比较难的。因为我不搞经济，也不搞金融。因为我们促进会是做一些服务工作的，但是我还是离一下题，就此表现一下吧。我接着许教授讲的中小企业的一些创新问题来讲。

我也接触到很多企业在创新，广州皮具批发市场，很多皮具商我问过他们你有没有申请专利？一个也没有！我有个朋友一年有几百个产品，款式都很漂亮，我说干嘛不申请专利？他说，我打官司的成本太高。实际上，中小企业创新，实际上我们还有很多成本，打官司的成本。我们要发展内销经济，很多门槛很高，模仿以后我怎么办？很多中小企业，在发展过程中有很多问题，不是一个问题而是有一系列的问题，包括专利。

以前在这个论坛上有一个人说“我干嘛申请专利？政府老是不给我批下来。”我不好在这里讲，但是后来我问专利局的人，他说，你要申请做专利，就让我帮你做咨询，拐几个弯就可以申请。但是你那样申请下来的专利基本上没有用。你要申请有用的专利不在这里申请。你要申请没用的专利，给一个门槛，让你去政府申请一笔资金，那没有问题！实际上，真正的申请在专利上面都没用的。实际上，我们中小企业发展的问题，我也一言难尽。但是，刚才讲到中小企业创业板的问题，我倒是觉得是一种很好的事情。因为我们国家，中小企业融资一直没有一个很好的出口。

张德江书记前几年来到广东，批示最多的就是中小企业融资问题。但是这个东西，银行会给你贷款吗？贷一个亿，贷一百万，贷五十万，他的流程是一样的，但是风险呢？贷一笔款，他的工作量、机会成本差不多大，那他怎么会给你贷呢？银行大部分贷给国企。哪怕贷给国企，国企收不回来，那些财产也是国家的———如果贷给民企，收不回来，会有人说你是不是得到什么样的好处？

不仅仅是在银行贷款，包括我们在资金的审核上，哪怕我们改革开放几十年以后的广东民企去申请一个政府资金，为什么不给你呢？同等条件下应该给国有，国有的给他吧，有事我也没事；而给你了，没事也是有事，是不是你和他有什么内幕交易呢？包括刚才讲发展现代服务业，因为服务业很多东西都是政府授权的。要不然他就要你做一些交易，要不然他会雁过拔毛。服务业很多雁过拔毛的，审批非常烦琐！中小企业的困难上，我觉得整个社会的转型它还不是一个困难。

前一个星期我参加一个朋友在创业板的上市，就是中小板，才融回两个亿。后来我说这两个亿合算不合算？他说不合算。我说为什么？他说，两个亿融回的资金，我要花多少代价啊？可能融回20个亿也是这么一个路子，融2个亿也是这么一个路子。我说你为什么上啊？他说，我上了以后，我再去和银行融资，我是公众融资，方便得多，我去市场又去推进品牌，我是上市公司的，还是有很多这种边际成本。论上市本身，实际上，如果说创业板来讲，还是融不到什么资金，但是以后如果表现得好，能够持续融资或者银行贷款会倾斜一点，感觉上完市还是有一点点的机会。要不然，银行也贷不到款，融不到资。

从另外一个宏观的角度讲，中小企业我觉得一贯以来，30年以前一样，现在开始要发展服务业，以前我们也没有很多的民营企业，没有中小企业，都是在体制外以后成长，那现在发展服务业，政府又有很多门槛——现在很多专科医院都是民间的资本，有些都不是大医院，很多医性病的，医妇科的，都是走边缘以后慢慢进入进来，但是你没有切入一些机遇，觉得这个很难，没去做，以后哪怕有这种机会也不是你的，所以我觉得如果有机会还是要去努力寻找这种机会，包括上市的机会。民营企业几十年发展以后，现在股市基本面基本不是很好，国企在里头的表现不是特别好，但是民企呢，我觉得如果股市里头有更多的民企进去，是不是对我们股市的基本面有一些促进和改变呢？但是现在民企的力量还是非常弱的，能不能发挥很大的作用，也很难讲。
好，谢谢，不一定回答得对！
    （掌声）
   
[主持人：]我对这个也有点兴趣，我稍微补充两句吧。正好我对这个题目也算是有一些研究。因为我们东莞中小企业局关于融资的课题，我们也做了一些。

首先，创业板对中小企业的意义所在，我想可以分为两类，第一，最直接的意义是融资。你原来是向银行贷款，向亲戚朋友借钱——比如向银行借钱这是一种间接融资的方式，是一种债务融资的方式，而现在你通过上市公司把你的股权出让出去，这是一种直接融资方式，而且从融资的数量来看，数量比以前要大，融资能力极大地扩大。正是这样，所以企业做大以后，走上上市公司，走上公众公司，这是一个必然之路。极少数公司——也不是没有——比如明尼苏达州一个公司，它很大，但是它就是非上市公司，但是这种极少。这是融资，时间长，另外它没有还本期限，这些优点非常明显。一旦有困难的时候，也不是必须支付利息，但是你从贷款来讲，到期你就必须支付，存在着一种破产的可能。这是它的优点。

另外一个优点，就是它的根本就是能够实行更好的公司治理结构。上市公司，今后的企业应该是所有权和经营权分离，只有上市以后你才能够做大，才能够形成更好的治理结构。

    至于对中国股市的影响，可以说，短期内它可能分散了一些主板市场的资金，但是长期内，它丰富了稳定了股市的发展。为什么说它稳定了丰富了？因为，任何一个成熟的股票市场、资本市场，它肯定包括主板和创业板市场。这是一方面。短期内他抽走了一部分资金，可能对主板市场不利，但是长期来讲有利于股市的稳定。所以这是一个有利的影响。
   
    第二个问题，对于工资增长率的影响。你问是否会引发通胀。我想很简单，我昨天看了报纸，广东国企一个月之内必须讨论增加工资问题。是这样吧！我觉得这是一个很不明智的一个举动。在目前这种情况下———好，你要增加工资，结果是什么？生产成本上升了。生产成本上升，企业能不能消化？消化不了。它只有提价。如果提价，产品卖不出去，对企业更加不利；提价卖出去了，那又引发了通胀，所以这个问题很简单，肯定引发通胀。
    我就补充这两点，说得不对，请许老师批评。
    （掌声）
   
    [许小年：]中小企业融资，我想，是从科技泡沫时代我就开始强调的一个观点，就是，二板不是中小企业融资的经常性渠道。这个概念我们要搞清楚，二板它最重要的意义是什么？它是为风险投资和PE提供一个退出渠道。这是它最重要的。
    对中小企业，它的常规性融资渠道就是经常性融资渠道是什么，是众多的民间的民营贷款机构和众多的民间的民营的投资基金。为这个事情，我们在北京开过很多会，我到浙江也讲这个事情，我到其他几个省市、地方我也讲这个概念，你为了扶持民营企业，二板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每天能够跟民营企业在一起摸爬滚打的草根性的贷款机构，能够和民营企业对民营企业非常了解，能够和他一起成长的VC和PE，这是最重要的。那话又说回来，为什么中国民间草根性的VC、PE到现在没有形成产业，为什么我们民间贷款机构没有形成产业，又回到了政府的过渡管制？
没有办法！

前年我们通过了一个很好的法律，就是《合伙企业法》的修订版，很好的法律，为VC和PE的发展奠定了良好的法律基础，但是到现在为止，这个法律的执行细则还没有出来。
    而PE，如果你用公司的形态做PE，你要有双重征税。公司所得税上一道，个人所得税上一道。如果你能够用合伙企业法来做，你上一道税就够了，所以做PE一定是用合伙企业的性质来做，我们现在有了很好的法律，但是没有办法实施，无法实施的原因，又卡在政府那儿。   
那么，我们如果真要为国家的经济发展考虑，要什么批啊？不需要批的！全球没有一个国家需要批的！把它大量放出来，所以我们在和地方政府接触，我说我们搞一些地方法规，PE在地方工商注个册，税务局那儿报个道，避免日后的双重征税，我们国家大法已经有了，就是合伙企业法，我们PE就做起来了。我们民间的信贷机构，中小企业非常需要的民间机构，也能不能够用这种办法做起来？我觉得这个是地方政府现在应该考虑的，如何去支持中小企业的发展。

    二板市场，给大家介绍一个资料，二板市场，除了美国的纳斯达克，世界上没有成功的案例。大家想想，为什么？今天在这里我们没有办法展开讲。所以，为了支持中小企业，政策上松绑，解除管制，甚至减税，金融支持，这个都是科技研发的支持，都是政府应该思考的问题。
    （掌声）
   

    [我看这些问题都是比较微观的问题，都是广东担保业的一些发展。我来提几个问题，许老师您看，我们广东汪洋书记来了以后，最近提出了一个全省上上下下的双转移的战略。我简单介绍一下，双转移，大概就是珠江三角洲的产业转移到粤西、粤北、粤东这些经济欠发达的地区，政府会在5年拿出450亿支持地方建立工业园区。政府在基础设施建设这块，支持珠江三角洲的制造业产业，到次发达的地区去发展，同时配套一些政策，就是劳动力转移，那50亿，那就是培训45岁以下的农民工，只要你愿意参加学习，政府可以提供免费的学习的学费或者是免费的生活的补贴。
    你觉得这种对于广东接下来的产业转型有什么样的帮助呢？
   
    [许小年：]我本人对政府所有的计划和规划都是表示怀疑的。（笑，掌声）因为从中国经济改革开放的历史来看，广东的兴起不是政府规划的。我们看一下历史就知道，珠江三角洲形成他以初级加工业为中心的这样一个产业发展的模式的形成，是在各种市场力量的作用下，由企业家自己推动的，逐渐形成的，而不是政府规划的。甚至连中国的经济改革都不是中国政府规划的。
我们知道，中国的农村改革，你们去问周其仁教授，中国的农村改革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中国的改革，来自于市场，来自于民间，来自于农民，小岗寨的几十个农民，晚上跑到队长的家里，把窗户全部堵起来开会，把田分了，回去单干，如果不分田，明年就要饿死人了。政府的第一反应是什么，第一反应是这些人走资本主义道路，要严肃处理。幸亏当时安徽的省委书记是万里，万里说不着急，先看看效果。幸亏当时主持中央工作的是邓小平，邓小平看完以后说效果不错，可以在全国推广，于是第二年第三年才有中央一号文件。

中国的改革不是政府计划出来的，中国经济的发展的过程，也不是政府规划出来的，政府规划、政府指导经济的思想，现在要调整啊！与其做这些具体的规划，什么产业转移等等，不如把进入壁垒给我降一降行不行？把这个过渡的管制给我松松绑行不行？中国经济改革的历史，在我看来，就是政府松绑松多少，市场就繁荣多少。由于我们把农村农民的绑给松了，我们把人民公社给解散了，中国的农业就好起来了；我们把城市经济给打开了，民营经济就成长起来了。

    我们看看我们过去走过的道路，少一点规划的思路，多一点市场自发力量，民间商业驱动，对市场要怀有敬畏之心。市场如果能够被驾驭，它就不是市场了。所以，这里面有一个哲学的问题。
    （掌声）
   

    [：]关于担保的问题，这里头说，省政府有意帮助解决中小企业融资问题，不是有意，就在广东省中小企业局就有一笔担保基金，每年都支持一些担保公司去给企业做一些担保。从数据看来，总体还是支持了很多担保公司，但是实际上几千万的担保，几十个担保公司能够解决多少个中小企业融资难的问题呢？
   
    [许小年：]你可以把民间的担保公司放出来就可以了。
   
[：]教授讲了，实际上民间还是有很多资金和资本的。我知道东莞有一个老板，他有20个亿。他要建海底酒店，老是问我。我问他为什么要建海底酒店。他说，我富不过李嘉诚，但是我要做一个李嘉诚没有做的事情，就是建海底酒店，后来我带他去北京见了一个人，他说李嘉诚在三亚准备建海底酒店。今年一来他就失望极了，他碰到我说，我没有事可做了，酒店都有人做了，我得做一件什么事情呢？没事做，只有天天去潜水。现在民间资本也很多，现在解决融资难问题啊，我们不要过多责怪国有银行。外资银行大家也可以去接触。我们最近接触比较多的像花旗啊，他们对中小企业融资很有兴趣，像民间私募资金，我觉得也是一个很好的方式，我们最近也经常碰到一些，就是说，你要有一些很好的模式，在企业转型过程中你要发现、捕捉新的商机。脑袋一定要有和时代比较吻合的想法，抓住一些转型商机。

    大家要在比较困难的时候练基本功，包括去中大EMBA读书。我去那儿问过一个老板，为什么要那儿去读书？他说，我现在不知道怎么办。我们历史上有“刚日读经，柔日读史”的说法，在经济不好的情况下，大家也不一定要硬拼，实际上大家可以去中大充充电，来岭南商道多听听，去全世界晃两圈，这样花不了你几个钱，而做一笔生意砸了可能交的学费还更多，所以我觉得，大家在这种变化的时候，多走走，多碰碰，多交流，考虑在新的转型时代有没有新的一些发展的机会，历史往往还是会给一些有准备的企业家。
    许教授，刚才他问了两个问题，我替您回答了一点。
    （掌声）
   
    [许小年：]挺好！
   
    [主持人：]好，非常谢谢谢秘书长！我尤其要谢谢他！因为他给我们中大EMBA做了一个广告。我们更加会经常请像许小年这样的注明教授，这样既有本土意识和国际经验，既有金融操作的实际经验，又有丰富的与国际接轨的理论知识的这样的教授来上课，一起交流，像我们这些本土的土鳖就不能去上课了，我们只能私下给你们鼓动鼓动（谦辞）！
    （听众提问）  
    
    NDJ：我提最后一个问题，也是今天在座的大家都非常关注的一个问题，今天上午，在星河湾我和一位回国投资的实业家做了一个深度的交流，其中一个话题就是，为什么现在浙商和粤商之间的差距这么大？我们都知道，自从去年的6月1日的《合伙企业法》出台以后，第一个合伙企业的私募基金是南海成长，但是到现在一年过去了，我们看到，江浙一带的私募股权基金以及风险资本，他的成长已经10倍于广东，广东三万多亿的市场总值，为什么现在没有帮到广东的中小企业，刚才许教授讲得很好，更重要的是要靠民间资本。

    那么，我想请教一下许教授，您觉得既然在浙江已经出现了银行，而且浙商银行已经挂牌，那么广东在今年的人大会有14位企业家提出要建立粤商银行，但是到现在连一个影子都没有。那么您觉得，在广东这边，是否我们应该去探讨一下，如何去建立这种民间资本的运营机制。因为在风险资本运作的领域，它分为天使资本，风险资本，过桥资本，风险基金以及产业投资。因为许教授来自上海，我想让您从这个角度分析一下，给我们广东的民间企业提供一个指导和借鉴。作为我们来说，我们也在做这方面探讨。我是chinavc的首席执行官。好，谢谢！（掌声）
   
[许小年：]广东和浙江的区别到底在什么地方，具体情况我不太了解。但是，我的感觉是，历史上浙江的民营资本就比较活跃，所以浙江的地方政府考虑当地经济发展的时候，更多的是从外部配套帮助的角度来制订他的一些政策。而广东呢，像刚才秘书长讲的———好象是规划的指导的味道。这是不是一个区别？

搞市场经济，政府要做的，它主要的职能，在经济的市场的外面，它能够把市场的基础设施搞好，把法律监管搞好，就可以了。剩下的市场，市场能够比政府做得更好！

我们发现，像这种PE、VC，这些投资，都是风险非常高，商业性非常强的投资活动。最好的办法，是你把它交给市场。你不要政府去做什么指导。

所以，区别是不是在这里我不知道。但是我觉得真正要给中小企业以融资渠道，从债务融资方面，就是民间的小型的贷款机构；从股本方面，就是各种各样的VC、PE，而所有这些，都有赖于政府解除管制，创造一个松宽的环境。其他的问题，市场会解决。

在这些问题上，市场远远比政府高明，市场远远比政府有效！

    所以，一个高明的政府，他并不认为他自己比市场高明，他只要认识到了市场比他高明，这就是一个非常高明的政府！他的政策跟着这个认识往下配套，我们的事情就能够做得比现在要好得多了。
    （掌声）
   
   
    [主持人：]时间也差不多了，超过了我们的预定时间，今天下午，许老师给我们带来了非常好的精神食粮，给了我们足够的刺激。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感谢许小年教授给我们精彩的演讲。此次论坛结束，欢迎下次继续光临我们的论坛，欢迎参加岭南学院EMBA的其他活动。
   
    （会议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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