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绝版
无论你是否到过纽约，我想你都会知道这个城市。就算过去你不知道，9.11以后你一定已经知道。就在“美国遇袭”前一个月，我和周越洋在十天的时间里拍摄了一千六百多张关于纽约的照片。虽然依然只是冰山一角，但这次突袭却使我们的许多照片变成了绝版。
绝版曼哈顿
到纽约的第二天，我一直处于颠三倒四的混沌状态。而老周却很快适应了时差，一早就拖我起床去游览曼哈顿。出于一种职业的习惯，我们各自背上了二十多斤重的摄影器材，开始了纽约第一天的自由拍摄。
曼哈顿是一个长13英里，宽2.5英里，面积为23平方公里的小岛，纽约所有的著名建筑几乎都集中在那里，从1766年建成乔治风格的圣保罗教堂，到1973年建成的世界贸易中心，拥挤的曼哈顿云集了世界不同风格的建筑艺术。为了拍摄曼哈顿的全景，我们决定先到曼哈顿南端3公里外的利伯蒂岛。
开往利伯蒂岛的渡船码头总是排着长长的人群，因为岛上有举世闻名的自由女神像。这座1886年10月26日正式落成，距今已有一百多年历史的雕像，是每一个刚到纽约的游客必到的景点，而女神的头顶是拍摄曼哈顿全景的最佳位置之一。从上午九点到中午十二点，我们拍摄了上百张关于自由女神和曼哈顿的全景和特写。鹤立鸡群的世界贸易中心是整个曼哈顿全景的景观中心，高达420米的姊妹楼是由日裔美籍建筑家山崎设计，历时7年建成。在建造高峰时期，有3500名工人参加了惊心动魄的造塔工程，而该工程死亡人数统计起来是一个令人高兴的数字：零。然而谁又能想到，三十年后恐怖分子的奇袭却使它的废墟下埋葬了近4000个冤魂。当时我们更是无法预知即将发生的一切，也不会知道已拍的曼哈顿许多照片对于我们来说都成绝版。
作客联合国
如果说我们对美国的这次遇袭能有一丝预感的话，那应该是我们作客联合国的第一天。本次赴美我们是受联合国摄影协会邀请，在美国纽约联合国总部举办“中国江南摄影作品展”。江南影会的会员们为此已整整准备了两年。8月6日影展开幕那天，中国常驻联合国代表王英凡，副代表沈国放，驻纽约常务副领事赵会民和联合国官员都已准时达到了联合国艺术厅。可意外的是作为影展的作者，江南影会的四位会员却在联合国大厅门口被阻，原因是我们所带的相机太专业。负责安全的工作人员把我们的相机镜头一个一个卸下来对光观察，然后又让我们把几个哈苏和林哈夫的快门打开，里里外外检查了半个多小时。我们已心急如焚，而得到的回答却是“No”。接待我们的联合国中秘书处秘书江融告诉我们，前几天联合国收到恐怖组织的炸弹恐吓，所以现在查得特别紧。没办法，最后我们还是联合国总部的新闻主管沙西·撒罗亲自带我们进去，并在每个人的摄影包上贴了一个醒目的“特别通行”。
展览的成功早在预料之中，因为“只要是民族的，就会是世界的”。而用专业相机拍摄联合国大厦内景成了我们在联合国作客的特权，作为一个摄影师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的，这也许正是警卫们不肯放专业相机进去的原因。现在想来，如果美国的民航安检有联合国安全人员这样的警惕性，悲剧也许就不会上演。
夜拍第五街
“第五街”其实一直是我一个错误的概念。在曼哈顿南北向的街道称Ave ，东西向的街道称street Ave，因此著名的“第五街”应该叫做第五大道。第五大道把曼哈顿分为东西两半，它是全球知名高级商店集中地区和商业贸易中心。从第42街到59街全长不到1.5公里的街道上云集了欧洲或美国的大小名牌专卖店。
华灯初上，第五大道上那代表着世界上顶级创意的新潮橱窗美得让人迷失方向。我和老周无视游客的好奇，耐心地把第五大道上的橱窗一一拍下，到快要结束的时候，突然有警察过来给老周敬礼，我和老周一句话也没有听懂，只好灵机一动反问了句：“Can you speak Chinese?”警察一愣，马上明白我们不懂他说的，于是他用手指了指老周的三角架说“No”，然后又指了指三角架上的相机说“Yes”。他看我们一下还没明白，又做了个手持相机拍摄的动作。我们这才明白是不能用三脚架拍摄橱窗，我估计涉及了一个版权和商业用途问题。于是我们只好换上了大口径镜头，装上ISO800胶卷在不用三角架的情况下一路继续拍摄，毕竟对于专业摄影师而言，一切都该在掌握之中。
从中央公园到时代广场，从帝国大厦到布鲁克林大桥，夜色下的曼哈顿似乎一下璀璨起来。老周和我像两只巨大的蜗牛，在纽约的街道中缓慢移动，也许我们两个都明白，飞越太平洋能给所有亲朋好友带回去最好的礼物，应该是我们正在拍摄的梦幻世界。
走马华盛顿
当我们背着两个巨大的摄影包登上“纵横旅游”大巴时，引来了许多好奇的目光。我们实在是出于无奈才会跟旅游团走，因为对职业摄影师而言失去了拍摄时间上的自由，一切只会变成浮光掠影。好在导游答应在清晨和黄昏给我们一段自由拍摄时间。行程的第一站是在美国建设史上扮演了主要角色的费城。昭示着自由、博爱思想的《独立宣言》曾在这里正式向民众宣读。但说实话，无论是国家独立公园还是自由之钟都没给我留下什么印象。倒是允许游客参观整个铸造过程的全球最大造币厂——合从国造币局让我感到意外。想象国内壁垒森严的造币厂，真让人有点不可思议。第二站巴尔的摩更是走马观花，唯一给我留下印象的是阳光下满街五彩缤纷“流动”的鱼。
黄昏时分，我们终于到达了华盛顿特区。记得国内有个城市叫“呼和浩特”，在蒙语中的意思是“青色的城”。我想用这个称呼来称华盛顿非常合适，当我站在杰斐逊的纪念馆大堂，透过廊柱看到潮汐湖对面的华盛顿纪念碑，我突然明白为什么在美国有这么多不同时代的纪念碑、纪念大堂。也许任何一个民族都应该正视历史，因为一个不能正视自己历史的民族注定不登大雅之堂。次日凌晨，“纵横旅游”的大巴第一辆排在白宫附近的第14街口等候门票，因为根据规定白宫每天参观人数不超过5500人。然而进了白宫以后的感觉却如导游说：“不到白宫终生遗憾，到了白宫遗憾终生!”白宫太平凡了，也许它具有的仅仅是一种象征。就华盛顿的建筑而言，美国国会大厦直径29米，内壁高达55.8米的二楼圆型大厅让我有深刻的印象。据相关资料说明，整个圆顶使用钢铁重达4000吨以上。建筑无论从整体上到局部几乎尽善尽美。而接下来的林肯纪念馆、华盛顿纪念塔、富兰克林广场又是马不停蹄。只有越战阵亡将士纪念碑下那些未榭的花束，让我感受到越战在美国人心中留下了多深的伤痕。而50年后，在纽约的新世贸中心下只怕依然会有不榭的花环。
神游大都会
同英国的不列颠博物馆、法国的卢浮宫并称世界三大艺术宫殿的纽约大都会美术馆收集了5000年人类文明史，3，000，000多件珍贵艺术品。展馆的18个部分绝对不是任何一个游客一二天可以参观完的。其中3000件14-20世纪印象派的作品是馆方最得意的藏品。
华裔美籍画家李钟良和著名艺术家麦可在陪同我们前往大都会参观之前就告诉我们：展馆内可以拍照，但不能用三角架，也不能用闪光灯。我知道在那样的光线下对绝大多数的游客来说等于不能拍照，因为普通游客不会带1.2光圈的专业镜头，也不会带ISO800的高速胶卷，更没有专业的数码相机，因此就算拍了，回去也洗不出个所以然。但这些还是难不倒我们，既然展馆没有规定相机的型号，我干脆带了个哈苏相机。我知道里面有我儿时起就梦想的大师们的珍品。
从伦勃朗到委拉斯开兹，从莫奈到雷诺阿，从达利到毕加索，我仔细地拍下了每一幅熟悉和陌生的精品。对一个从美院毕业后曾画了十年油画的人来说，我内心有一种无法用语言可以描述的感动。面对凡·高的《向日葵》，我几乎可以看到作者燃烧的灵魂，面对莫奈的《干草垛》，我几乎热泪盈眶。因为我清楚记得二十年前我的美术启蒙老师带我入门时给我看的第一副就是它的印刷品。渐渐地我的十个胶卷已所剩下无几，这时我才发现自己仅仅看了一个欧洲绘画馆，接下来一切又变成了走马观花，然而越是这样，越让我瞠目结舌。我到过故宫，也到过上海博物馆，虽然那里记录着中华民族几千年的文明，但缺少了对世界艺术的包容。而在这里我几乎可以看到世界各国各个不同历史时期所发出的艺术之光。无论是非洲木雕还是埃及绘画，无论是希腊雕塑还是敦煌壁画，一切真实的、抽象的、古代的、现代的全部完完整整地展现在我面前。终于我收起了相机，让自己神游于这个艺术的海洋。
回国前，我们去了有“千岛湖”之称的五大湖景区和尼亚加拉大瀑布。而我却一直没有从大都会的那种震撼中回过神。无论面对如梦似幻的五大湖，还是面对气势磅礴的大瀑布，我都清楚地知道在面对几千年文明精华的冲击之后，短时间内当你面对其它任何东西都会觉得如此苍白，也许这正是艺术的魅力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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