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从《故宫》看大型高清纪录片制作
嘉宾：吴樵
嘉宾简介：毕业于北京电影学院摄影系，是中国数字电影的开拓者也是业内公认的数字电影技术专家。
其摄影作品：数字电影《冬至》（导演：谢东）中国第一部获电影局通过的数字电影，并获04年度金鸡奖最佳摄影、最佳导演处女作两项提名等。数字电影《茶马古道－德拉姆》（导演：田壮壮）中国第一部获电影局通过的以胶片版发行的数字电影，并获04年度华表奖最佳数字电影奖等。大型纪录片《故宫》(礼仪天下/家国之间）由中央电视台和故宫博物院联合出品。
吴樵：各位同行大家好，我叫吴樵。今天非常荣幸索尼高兴影视技术学院邀请我跟大家一起分享关于高清设备、高清技术在一些大型纪录片拍摄制作应用方面的经验。今天下午主要的话题集中在《故宫》这个系列片上。《故宫》这部系列片拍的比较早，从2004年到2005年，将近一年的准备过程。
我最早于2003年开始接触高清技术，拍过《冬至》，这是我国第一部高清设备拍摄的故事片，还拍过《德拉姆》，是一部国内比较有影响的纪录片，在海外得过了很多奖，在国内转成胶片拷贝在院线进行发行。通过这些作品取得的成绩，社会上普遍对高清技术的应用产生了一些兴趣。特别是一些电视台对高清设备也开始产生兴趣。到2004年下半年中央电视台新闻中心开始筹划要拍《故宫》，当时也是要用高清设备来拍，我印象中这是国内最早的一次比较大规模、完整的用高清设备拍摄影像的系列纪录片。在2004年对电视台来说，高清设备使用还是相对比较陌生的，他们也希望找一些有一定经验、有一定创作能力的摄影师协作，帮助中央电视台把这部影片完成。所以当时找到了我、迟小宁老师、王敏等几位摄影师大家一起商量。我当时负责拍两集，《家国春秋》、《礼仪天下》，这两集从内容上讲叙事的成分更多一些，跟中央台导演一起合作做了很多探讨，大家看到这部影片播出的时候也会觉得有些意思，一会儿我也想展开给大家聊一聊，从创作到技术、到设备应用、组织管理各个方面，可能都有当时摸索出的经验跟大家分享。
下面会分成几个小板块来说，首先是摄影组的技术协调。
一般电视台的大型纪录片都是集体创作，这是一个最显著的特点，跟我们以前拍故事片不一样，故事片是一个摄影指导在相对比较独立、完整的摄影组下进行创作。电视台的大型纪录片需要分组拍摄，需要有很多导演、很多摄影师一起拍摄。这里面就会有一些问题，人多了以后就会碰到各种各样的问题，哪些东西是需要统一的，哪些东西是需要个人发挥的。在一个集体创作环境下怎样保持影片的风格统一，技术质量协调一致，能够在最后播出的时候取得相对好的效果，这可能就是我们一开始碰到的问题，当然这个问题到今天为止我们还在继续解决。最近我跟北京台合作拍一部纪录片《北京记忆》，也碰到了类似的问题。分组拍摄的技术协调可能是大家先要了解的一个问题。
以前拍标清的时候或者传统的电视节目、电视栏目多少都会有一些现成可行的方案，比如说现场转播车的多机切换，很多技术问题可以靠一个视频工程师来进行统一管理，而且在设备技术上基本能够实现。现在这种大型纪录片分组拍摄都是单机拍摄，没有转播车或者切换设备,靠CCU、现成技术复制方法来实现，所以就靠每个人来掌握。而且现在这样的项目越来越多，越来越大，现在我也感觉到电视节目的质量跟前些年不一样了，要求也越来越高。特别是我最近一两年接触的项目，从技术到创作到组织管理提出了很多更新、更高的要求，这也是现在的一个趋势。因为设备技术进步了之后，必然会使在创作上、观念上、艺术质量上的要求相应的增加，技术难度也会相应的增加，可能也会影响到在座诸位在各自工作岗位、各自电视台创作的发挥。大家现在在这方面应该有所了解，而且有所感悟，可能对大家以后会有所帮助。
简单的把摄影组的技术协调分为三部分：技术讲座、技术手册、技术支持。
先说技术讲座，我做的几个项目一开始都有这样一个过程，我现在做的项目可以叫做“摄影指导”，它统一管理整个摄影组的人员、设备、外景拍摄，具体到现场的所有细节。一开始要在整个摄影组建立起相对统一的技术标准、技术规范，需要在技术讲座上进行培训。《故宫》当时用了两天的时间进行培训，我们这次《北京记忆》的项目前后也用了两三天的时间分几次进行技术讲座。技术讲座的内容是什么呢？因为2004年拍摄《故宫》的时候，大家对设备完全不了解，需要有一个普及知识的过程，讲F900、750这样的设备的功能和应用。现在情况可能好一些了，大家都已经经过了专业的系统培训，经过了这些年对设备也相对有所了解，讲座的内容也许就可以省略了。我也发现，现在很多电视台的项目请来的摄影师也是参差不齐，也不是所有的摄影师都明白高清这一套。所以我觉得还有必要再讲一遍，让所有的人都技术细节过一遍，我觉得索尼公司或者索尼技术支持会做的更好、更专业。我讲的重点就不放在讲座培训了。
在讲座的基础之上我们会形成一个技术手册，就是对我们这一个项目的技术应用提出的规范和要求，哪些东西不能动，哪些东西可以动，怎么动，做了一个细致的列表。我个人的看法，在集体合作的项目上，必须得有一个统一的技术管理才行，因为现在不同的摄影师，风格不一样，能力不一样，可能发挥也不一样，拍回来的素材可能都不一样，这给后期的编辑特别是后期的校正带来很大的障碍。其他组也碰到过类次的问题，调得什么样都有，回来就千奇百怪，而且很多属于有缺欠的，拍出来有问题，这样后期调整就没有机会了。从《故宫》到现在所有的项目，我要求在菜单调整的方面必须是统一管理，不可能各自为政、任意发挥，首先要有一个“统一”原则。
技术手册里统一管理和统一执行的部分，最起码包括摄影帧率要统一，不可能拍出来之后连基本的格式都不一样。黑电平不让动，都是“0”，因为这牵扯到很多问题。在色温切换的开关、电平、饱和度、矩阵这些基本的参数是不允许各组自己调整的，必须是统一的。而哪些是可以调整的呢？我们也做了规定，比如说“分通道白电平”，拐点斜率，黑伽马，影调需要摄影师做机动灵活的调整。我们把菜单基本上分成两类，一类是不让动的，一类是可以动的。动的部分我们也会讲调菜单的规律是什么，趋势是什么。针对客观的亮度平衡不一样、反差不一样来调整。所有的调整，最终的目的是把现场拍摄做到现场无缺陷采集、焦点不能出问题、噪波不能出问题、层次不能出问题，最起码要做到这三点。我们不说你要在现场完成很复杂的风格化调整、个性化调整，但最起码要达到基础技术质量过关，不能虚层次、不能出焦点、不能出噪波。如果这三个要求做不到的话，最后看素材就要重拍了。
在实际拍摄的时候，开拍以后怎么办？我们也要做好技术支持。毕竟拍的时候会碰到千差万别的现场状况，该怎么解决，怎么办？一般重点的场景、重点的场次我都看现场，跟现场分集的摄影师一起拍。所有拍完的素材，我最晚隔一天都会看，如果发现问题会给摄影打电话，让他们注意。在现场摄影师也会经常给我打电话，一旦出现解决不了的问题就会给我打电话，电话说清楚的问题我就在电话里说，说不清楚就去现场看。分成了四五个组之后，我会经常跑到现场看情况。设备出了故障或者现场跟导演拍摄合作的状况好不好，实现的意图、造型要求能否完成，经常有摄影师给我打电话，所以我的电话24小时都是开机状态。要把培训的内容、手册的内容应用到拍摄过程中，摄影组要有一个统一的技术管理和技术协调。
现场灵活机动的应用。摄影师在针对每个场景在现场进行摄影创作的时候会考虑到很多地方都要灵活应用，在整体规定的前提下有些地方需要个人发挥做灵活处理。比如说菜单参数调整、照明手段、辅助器材，对今天电视台的摄影师摄像师都是必备的要求。现在拍大型纪录片的时候，一个成熟的摄影师在现场需要有灵活判断和处置能力。这一点我感触很深，我接触过很多摄影师，我们每个项目都有五六、七八个摄影师，摄影师的能力水平确实是有所不同的。我总结了一下，我认为拍的比较好的或者能够达到技术要求的，技术层面这三个方面他们是有比较扎实的基本功和能力的。
首先来说菜单参数的灵活应用，我们在做技术手册时规定了一些不能动的部分。还有一部分是规定可以在现场进行灵活调整的，需要看现场光线、现场气氛、现场拍摄要求，摄像师可能要做一个灵活的调整。调整的目的还是要有一个无缺陷的采集。摄像机跟传统的胶片摄像机不一样，根据参数调整可以定义或者改变伽玛的形状，对机械的灵敏度、伽玛的形状、色调都是可以做处理的，而过去拍胶片是做不了的，那时候只能改变镜头前面的东西，改变不了镜头后面的东西。有了这些手段之后就可以针对现场做一些调整。目的是要调制出一个最佳的曲线，能够把现在镜头面对的客观景物，非常完整、非常均匀的把亮度关系分配到CCD采集的范围内，别超出、也不要浪费，因为CCD的动态资源也比较有限，宽度不是很大，不要浪费。同时也不要超出，超出之后亮度层次可能就会丢失，丢失之后就会很麻烦，后期就没法儿处理了，没有办法把丢失的层次再找回来。现场一方面控制照明的手段，以照明为主，同时把参数作为辅助手段也要进行调整。
下面是照明手段的灵活应用。《故宫》和后面拍到的几部纪录片，对照明的要求越来越高，基本上我们用的照明手段跟拍一部电影可能没有区别了，甚至比拍一部电影还要复杂。现在拍一部低成本的数字电影可能都用不了这么多的照明设备器材，但是现在拍一些大型的纪录片反而全都要用。对于照明组的工作摄影师要有清晰的了解，还有一个清晰的指导方案，要事先看景，准备出设备清单，这些设备清单做到心中有数，在现场布光的光效是什么、气氛是什么、多少运动量、需要多少辅件把光效做出来，这些需要摄影师事先有所了解，还要提方案，然后把这个方案交给制片部门执行。因为这里面牵扯到预算问题、周期问题和人员问题，所以都不是现场去了之后才想到的问题，而是要事先想好并提出方案。
现场还有一个跟照明师、照明组长的沟通问题，可能有的照明方案要事先讲清楚，如果有能力要把图画好，甚至把每盏灯打出什么样的亮度，加什么样的附件要做细致的标注。如果跟照明师的关系很好，说两句话就明白了；如果初次合作，要做很多的案头工作。因为我们用的灯都比较大，12K、18K的灯经常用，灯很沉，如果一个方案没有想好又改一个照明方案，就需要很长的时间。还有一个跟照明师沟通的方案，我觉得还是要用曝光表比较好，因为照明师一看就明白，自己也可以说清楚，也不可能拉着照明师抱着监视器不停的看，肯定要做指挥，主光打多少，背景光打多少，你说明白照明师可以给你打出来，然后再做调整、修改。沟通的语言还是曝光表，照度、亮度、反射光、EV值，按这些东西沟通就比较方便。
所以，第一，要有清晰的照明设计方案；第二，要有效率的现场沟通手段和方法；第三，辅助器材的灵活运用，辅助器材除了高清摄像机之外，包括镜头、光学部分，也包括机械辅助，升降、移动。这些器材大家用的也很多，电视台基本上大家已经很习惯用摇臂、升降、减振器。这也是要有一个现场灵活应用的问题，因为现在导演或者说创作者要求非常高，可能会让人完成很复杂的镜头设计和运动，因为现在的纪录片跟过去不一样了，过去可能是以专题片的形式做，可能大概齐的先出去了，然后导演再看你拍的什么，再看哪个能用哪个不能用。现在这些片子从《故宫》到连续剧也好，都是有分镜头的，导演组的方案都是从剧本开始，要有分镜头的剧本，对每个镜头都有明确的要求和设计，不可能让摄影师自己随便拍。《故宫》的要求更高了，现在一个普通中等规模的大型纪录片，一集的成本高过数字电影的成本，现在已经有一百多万了，十多集花了一千多万。所以对效率、成本、质量要求非常高，不允许是那种撞大运、随便拍然后回来海选素材，导演可能要求你一天拍三五个镜头，但是对这三五个镜头要求非常高。这就要求升降、镜头的长度、镜头的节奏都非常精、非常准。这对自己的要求就高了，不一定是你自己亲自操作，但是要很熟悉、很了解应用的规律。起码做一个摄影师知道操作放在哪儿，需要多长的摇臂才能实现移动升降的意图，如果连基本的坐放哪儿都不知道，臂支多长都不知道，就很难跟人家沟通。最后作为一个摄影师镜头拍完要负责任，也许你可能委屈，车不是我推的，臂不是我摇的，灯不是我打的，除了对摄影机的掌握、造型员掌握之外，还要是一个很好的很出色的摄影组的组长，是技术部门的核心，要综合熟练的应用各种各样的设备和各种各样的辅助人员来完成你的创造要求。所以整理来讲要提高摄影师的专业水平、专业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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