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uzhihan'职业博客

博客，剪不断，理还乱

好久没敢进自己的博客了，怕自己两手空空，无法向前来串门的博友交代。

得空打开尘封数月的博客，昔日热闹的博园因疏于打理已显得清寂空荡、人影稀疏，想起刚开博时一周一篇的决心，几多尴尬。圣诞夜发的一篇《独自唱歌》，至今余音袅袅。试着给自己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这个冬季实在太冷，所有的思维仿佛凝固。由此，便放任自己做个懒人，喜欢百无聊赖地翻书、阅报、看冗长的电视剧，感觉那是在萧瑟严冬难得消受的另一种温暖，而对博客偶尔的念想，也成了一份挥之不去的空头牵挂，总是若即若离地萦绕在心头，叫人剪不断，理还乱。

但，春天终究还是来了，当一切欣欣然张开眼时，我再也无法继续我的懒散，开始无端地怀念起那些写博的日子，重新念叨起那些远在天边、近在咫尺的一连串真实的虚拟符号，野草、一清、幽草、漫天星、其寒、卧石倦客、风生、艾泓……，坐在电脑前，虽然没有了当初边嚼饭边走家串户的热情，却平添了一份思考和感悟：写博也需要一种责任心，否则，难写心情，难续故事。

此时时刻，坐在电脑前随心浏览着一家家博屋，也许是自己的心境不同了，总觉得如今的企博网较以前平静多了，——或者用冷清来形容更确切些。愈是感觉清静，便愈发怀念从前玩博时的热闹，私下里以为，曾经的企博是具有极强互动性和超旺人气的，只要博主文章一刷新，博友们一篇篇热情洋溢的评论随即纷至沓来。在此，不得不提企博的一代大师——一清先生，他以嬉笑怒骂皆成的文章和独具特质的真知灼见，在企博网轻而易举地拥有了一大堆的粉丝。然而，几月不上网，大师的博屋竟象洗劫一空，一并他的“迈克”和“秀英”，举家销声匿迹了，到底是大师抛弃了企博，还是企博挽不住大师？我不得而知。

似乎，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只但愿，草类侬们的博园能跟随春天的脚步一起蓬勃、复苏。

独自唱歌

上下班路上，来回各一个小时的车程，除了睡觉，就是塞着耳机听歌，一路听，一路哼，有时，还嫌路程不够长。

耳机塞得时间长了，耳朵开始不好受，就闭着眼睛想歌，或者，与并排也一样喜好唱歌的同事聊歌，有一次，聊到他表哥在没有音响的年代用装有喇叭的小水缸代替音响时，我笑得无法收拾，想：竟然也有和我一样傻的，曾经，我也把自个倒笃在水缸里唱歌，那唱出来的效果，绝不亚于立体声音响！

唱歌，于我是与生俱来的喜爱，无论是独处时不经意的浅吟低唱，抑或结队出游在美丽山水间的纵情放歌，都是陶冶性情、释放阴郁和愉悦心灵的最佳娱乐方式，很庆幸能一直保持这样的性情和喜好，从孩提到现在，一路走来，无论快乐和忧伤，都有自己的歌声相伴。

虽然先天条件不错，但由于腼腆、不喜张扬等个性使然，我这只自谕的“百灵”只适宜在家里扑楞、盘旋，最终未能振翅冲出家门，飞向歌坛，唱得最酣畅淋漓时，充其量也不过是扰了左邻右舍的安宁。怀抱吉他，唱着凄婉的歌，让忧伤的长发在冷风中起舞，那是年少时的梦。曾经，那么钟情于“听众喜爱的十五首广播歌曲”，一曲曲动人的歌，似一缕春风吹散了特殊年代笼罩在人们心头的阴霾，又似一朵朵清新的小花，竞相怒放在我们的青葱岁月里。曾经，无数次聆听过成方圆的《游子吟》，那如泣如诉、蹙眉深情的演唱，令我无端地为褴褛的游子伤感了好久。也曾经，那样沉醉于苏小明的歌声，悠扬、抒情，是沐人的春风，是山间的清泉，沁人心脾。而今，多少岁月不在，多少情怀已更改，却唯独对唱歌痴心不改。歌声，使我的生活变得快乐而充实，闲暇时，就独自唱歌，即便没有一个听众，也照样唱得声情并茂、如痴如醉，家里一套颇为昂贵的音响已被我唱破，计划在搬新房时再添置一套，想象着能在更宽敞的空间释放自己，沉寂了许久的嗓子又开始阵阵发痒。

喜欢独自听歌的那种意境。休息天，整理完家什，打发走老公和儿子，便开始静静地享受一个人的世界，沏一杯热茶，或捧一本《读者》，或打开电脑书写自己的心事。一个人的空间，弥漫着莎拉·布莱蔓缥缈空灵的歌声，不知不觉中，已把自己浸润在无法言说的情绪中，于是，该想的人、该写的事，便都随着音乐缓缓流淌成文字，喜欢那种独处的境界，虽然有点寂寞，但心却是恬淡而充实的。

生活，有音乐和歌声为伴，多好！

丝丝绺绺总关情

母亲在电话里说第二天早班车来我家，怕睡过头听不见母亲的敲门声，便早早拨好闹钟，结果还是睡得不踏实，七点不到，就破天荒起个大早，这在冬日的休息天纯属例外。刚钻出热被窝，就听得母亲敲门了，蓬头垢面去开门，才踏进一只脚的母亲迎面见我顶着乱糟糟的一头卷毛，着实吓了一跳：

“又烫发啦？咋烫那么长呢？”

“是的！外婆！妈妈现在的头发可象我昨天在鱼塘钓鱼时看到的一只卷毛狗了！”还赖在里屋睡觉的小子趁机拣个大便宜。

经不住母亲左右定睛打量，赶紧捂住一头乱发，转身溜进卫生间，对镜劈哩啪啦打理一通，感觉自然妥帖了，方敢出门。

母亲是不太赞成我烫发的，认为烫发不但有损健康，而且不符我的形象气质，而我，则觉得母亲的审美观有些落伍，所以几次背离她的意愿，象苦行僧般梗着脖颈，顶着满头的辊辊筒筒傻坐大半天，任凭理发师把一头好好的青丝折腾成曲曲弯弯的方便面，然后，在各种真情或假意的啧啧称赞中，晃着一头流光溢彩的新发悠然飘出美发厅，仿佛就因这一头新发，自个的形象和气质又陡然提升了一个档次。

变一种发型，换一种心情。烫个最适合自己的发型，不但添了洋气，还会多几分女人味。母亲不赞成我烫发，我估想还有一部分原因是留恋她曾经的手艺。小时候，我的发型由母亲管理，一直留着童花头，是电影《城南旧事》里英子式的发型，只是额前的刘海被母亲刻意打得碎碎的，一改传统“一刀齐”的厚重和木讷，经母亲精心碎削后的刘海灵动又不失可爱，似一挂飘逸的小门帘飞在额头。每次剪发后，母亲总摆弄着我扁平的头端详好久，就象欣赏一件精心制作的工艺品。然而，不管母亲有多细致，也会有失手的时候，好多次，因没有犯好分寸，一刀下去，漂亮的“小门帘”被裁成了短拙拙的“瓦片”，屋檐般直挺挺覆盖在脑门，傻傻的样子，完全失却了原先的生动和可爱。所幸，发如草，剪不尽，断又生，一星期后，依旧是一挂灵动的小门帘。

虽然，母亲设计的童花头很适合我，而我，却更喜欢留长发，看姐妹都留着一头长发，今天扎马尾辫，明天梳羊角辫，还有花花绿绿头绳和蝴蝶结点缀，心里羡慕得不得了。于是，也缠着祖母帮我扎辫子，但每每养到离长发还差一小截的时候，就被母亲剪回童花头了，在母亲眼里，童花头非我莫属。后来，又流行“三刀式”，俗称“阿姨爷叔”头，介于男女发型之间，属中性，从侧面看，分刘海、耳际、发脚三个层次，也就是所谓的“三刀”，其中耳际一道最关键，耳朵露出，耳廓周边发脚纹理清晰、层次分明；刘海碎长，四六分；颈后发脚要么层次丰富，要么剃成一个坡度。当时的“三刀式”风靡一时，“阿姨爷叔”一度占领老镇街头，乍一看，还真分不清到底哪个是真阿姨，哪个是假爷叔。为了让我们也赶个时髦，我的扁头成了母亲的试验田，母亲拿着碎发刀琢磨半天，终于下手把原本属于我的童花头碎成了不伦不类的“阿姨爷叔”，见我毛毛糙糙假小子似的新发型，姐妹们便不信了母亲的手艺，坚决要求到专业理发店剪，看她们两个理完发后活脱脱大小版本山口百惠似的清秀模样，心里不禁有点发酸，却也不忍扫了母亲的兴趣，只管闷头读书去了。

离家工作后，我的扁头开始归自己管理，有了自由发挥的空间，可以随心所欲地变换各种发型，从阿姨爷叔、沙宣、长发到卷发，凡自己喜欢的发型，我都一一拥有过，但每次变换发型后和母亲见面或通话，母亲唠叨的总是同一句话：你还是童花头好看哪！我可敬的母亲，女儿已届不惑，还能留童花头么？

翻开旧日相册，有二张豆蔻年华时的照片，一张童花头，清纯可人，一张三刀式，笑得憨憨傻傻，现在看来，母亲当年给我剪的童花头确实很好看，真是知女莫若母！晃眼，女儿已童花不再，而母亲也发如霜雪。此时此刻，坐在电脑前，写着关于头发的日记，细细地回想着小时候母亲在老屋院门前为我剪发的一幕幕，易感的心又开始泛潮。

那人那事那些依稀的记忆……

女人一到四十，开始无边无际地怀旧，孤独的时候，就静静地想以前的人，以前的事，想着想着，心底的温暖便逐渐弥散，喜欢这样的氛围，有点寂寞，有点懒散，而心却是充实的，总认为，那是一种享受，也是人生的一种境界。

最近忙于“窜掇”毕业论文，便想着用以前的文章来装点博屋，翻遍七零八乱的存稿，少得可怜，都是公司历次征文作品，不是唱高调，就是笔法太嫩，与我目前的心境、年龄严重不符，羞于一一示众。然，再稚拙的文字，也是见证我一小段人生的历史印记，其中的一篇《小同事》，是公司十周年庆典征文，记录了我刚参加工作时在值班室发生的趣事，读来依旧生动可感，于是，往日的人和事，一一浮上心头，呵，又是一段值得回味的美好插曲。

一个人值班真无聊，我盼着有一个伴儿。

她来了，怯怯地笑着，卷卷的刘海在额前散乱地飘飞。于是，我不再有寂寞的感觉了。

对着设备和系统，她可以问我一大堆“为什么”，问得我脑子一塌糊涂，只能胡乱搪塞、瞎说一气，而她，却在一旁忠实地听着，头点得像鸡啄米，而一双凤眼却始终迷迷离离。

她说她总是忘不了那如梦的学生时代。无时无刻，她不在精心编织着自己纯纯的梦，在她的想象中，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在她那小小的天地里，阳光总是那么明媚，那么灿烂。

真想不到她还调皮得要命。深夜班，贪睡的我使劲地揉着困意未消的眼，懒懒地打着哈欠，精神爽爽的她却用双手捧着自来水，毫不客气地给我来一次小淋浴，看着我被冷水激灵成一愣一愣的模样，她开心死了。

“一个人值班，怕不怕呀？”她常常这样问我。

“怕出事故，还有……还有怕蛇，值班室的蛇特别多。”我支支吾吾，生怕她笑我胆小。

“嘻嘻……，蛇有什么可怕啊？”她毫不在乎地说，还大谈特谈椒盐蛇段如何美味可口，说得我时而毛骨悚然，时而又忍不住垂涎欲滴。

可是，有一回夜班，她跟着我一起去室外操作，正当我俩打着手电小心翼翼、亦步亦趋地朝各处巡查时，突然，一声没心没肺的尖叫划破了夜的沉寂，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已撒腿飞跑开了，“我的妈呀，蛇！蛇！”回头发现盘在阀门的一条长蛇时，我也歇斯底里地大声嚷了起来。当我心有余悸，没头没脑撞回值班室时，她正苍白着小脸惊恐地瞪着窗外，好长时间都缓不过神来。余下的上班时间，两个女孩肩并肩紧紧地挨着，两眼警觉地观望四周，四条腿不听使唤地哆嗦到天亮。

这一吓，不但吓走了夜班盘旋在我们头顶的瞌睡虫，还吓走了留在我们嘴边的美味椒盐蛇段。从此，每次夜间操作，她总忘不了带上一根木棍。

想念我们的祖母

祖母，我最亲爱的奶奶，每当想起您时，仍然有午夜梦回时的泪流满面。

八年前，您在一夜之间撒手人寰。按常理，时年九十高龄的您无病无痛悄然离世，也属寿终正寝，然而，您用一生心血疼爱过的儿孙们还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围在您的灵前，儿孙们个个难抑悲痛，泪雨滂沱。曾经的岁月，儿孙们在您的百般呵护中长大成人，您在儿孙的拳拳反哺心中安享晚年。如今，我们只能对天遥寄思念，原以为时光会淡薄对您的思念，却未想思念反而随着岁月的递增愈来愈绵长，每个梦见您的夜晚，总被自己低低的啜泣惊醒，恍惚间，似乎您还活在我们中间，那“囡啊，囡啊”温暖而底气深厚的呼唤仍会在耳边响起，往日那慈祥的音容笑貌也越来越清晰……

几年了，留在记忆里赶不走、挥不去的是家乡的老屋，那是祖孙三代朝夕相伴了近二十年的地方。宽敞、亮堂的“四合院”，是祖父用一生的心血换来的，也是您深为自豪的“资本”。还记得吗?长在门前一种俗名叫“天竹”的绿色植物，那可是您的宝贝，听说结出的果子能治伤风咳嗽，若有哪家的小孩病了需要，您就急急地摘了果子送去。“天竹”一年四季，枝繁叶茂，每逢夏天的傍晚，左邻右舍坐在绿荫下乘凉，其乐融融，您摇着蒲扇，轻轻地为我们拍打着蚊子，我们几个则匍匐在凉席上，围在您的膝下，听那枝叶在风里拂动，伴着“沙沙”的声音悄然入梦。

那屋后流淌的小河，常见您匆匆忙碌的背影，也曾荡漾过我们欢乐的笑声。为了哄我们开心，祖孙几个挎着蓝子，围着河塘兜来兜去捉小鱼小虾。酷热的暑天，贪图清凉河水惬意的我们，象“水鸭子”般迟迟不肯上岸，您颠着一双小脚，颤巍巍地赶东赶西并大声吆喝着。潺潺的小河水，见证了我们无忌、欢乐的童年，也见证了祖孙之间淳厚的亲情。

无数个冬日的午后，暖暖的太阳底下，您一遍遍地给我们重复着《梁山伯与祝英台》、《红楼梦》或《碧玉簪》等戏曲爱情故事。谁说您那一辈不言爱?那一曲曲动人的爱情故事同时也寄托着你对祖父半辈子的情义，每当怀念去世的祖父，您就会翻出箱底那件弥足珍贵的棕色毛衣，祖父辛苦一辈子，节俭一辈子，却舍得花钱给您买当时最昂贵的全毛毛衣。睹物思人，我们虽然没有见过祖父，却已从您的娓娓叙述中勾勒出祖父的形象：高大魁梧，吃苦耐劳，而最值得儿孙们称颂的，是祖父对娇小的您侠骨柔肠和情深义重的一面。

为了照顾父亲工作的方便，我们终究还是搬家了。不能忘记要离开老屋的一段日子里，您满怀心事久久徘徊在“天竹”下，也不能忘记搬家的那一天，邻居们浩浩荡荡地簇拥在家门口与您道别的情景，还有那隔壁老婆婆不断抹去老泪、瘪着嘴欲说还休的模样……。

可叹的是，敬爱的祖母已不在，如此温馨的时光也永远不再来，时至今日，每一个梦见您的夜晚，我依然泪湿枕巾，而那曾经的一幕一幕，唯有在独处时细细咀嚼。

错　　缘

在琼瑶小说满天飞的年代，曾经青春年少、充满浪漫幻想的我也不自量力地临摹她的《窗外》虚构了一篇《错缘》。今天整理书橱，竟意外发现了自己二十多年前的陈字旧迹，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欢喜，不由细细读来，虽然文稿里的语言稚气，情怀懵懂，但当年纯真、美好的心灵仍可见一隅，现拿到自留地晒晒，以飨博友。

错缘

人的一生会遇到很多种缘，相识是缘，相知是缘，相爱更是缘份。然而，令若久久不能释怀的是发生在十七岁时的那份缘。

　　那一年，正值若高中阶段的文、理分科，因为根本不喜欢数理化，便理所当然地选择了文科。当时，被若斯文外表所迷惑的师生们几乎一致认为她是块文科的料，谁知道那时的她满脑子幻想，而且不停地转悠在梦里梦外，结果，门门功课都不怎么样，尤为语文最差劲，真是白白辜负了师生们的一番好心。

　　其实，若讨厌上语文课是因为年已半百的老师摇头晃脑、唾沫飞溅、稀里糊涂的讲课作风，虽然这是毫无道理的理由，可实在是一点吸引力也没有。

　　也许是“英雄所见略同”，经全体同学的齐心要求，他们终于盼来了一位新的语文老师，而且还是个年轻的大学生。

　　年轻的老师，架着一副白边眼镜，一张稚气未脱的娃娃脸有着浓浓的书卷气。

　　若依然清晰地记得他第一次讲课的情景：两手慌乱地翻开课本，略作犹豫，转身在黑板上断断续续地写上自己的名字，然后扶一扶眼镜，腼腼腆腆地讲起课来。

　　这一堂课，教室里始终充满着窃窃的嘻笑和低低的私语。

　　“小老师好可爱。”若悄悄地对同桌说。

　　一天又一天，老师不再慌乱，不再腼腆，奇怪的是，若也不再讨厌上语文课，一向学习心不在焉的她，各门功课居然起色不少。

　　也许是老师丰富的知识，也许是那一口在老镇难得听到的标准普通话，也许是他独特的教学方式，不知不觉中，若迷上了语文课。每次上课之前，她都会作好充分的预习、复习准备，然后坐立不安地等候着老师的出现。若不知道那是不是叫“初恋情怀”，反正，那时的若连自己都搞不清楚到底是喜欢上了语文还是喜欢上了老师。

　　小心收藏起那份最初的情结，占据若心里的唯有一个念头：努力学习，将来也到这个学校当一名语文老师，永远和老师在一起。

　　日复一日，学校该放假了，平生第一次不喜欢放假，见不到老师，若总像失落了什么。于是，将所有的情愫寄托在一本语文书上，天天读，天天翻，几乎翻破时，学校也开学了。

　　又上语文课了，如往常一般，若的心里小鹿撞撞，激动又焦急地盼着老师的到来。可是——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出现在门口的不是一张期待中年轻的脸，霎那间，周围的一切仿佛凝固，一颗乱蹦乱窜的心亦变得冰冷。

　　“年轻的老师不太喜爱教师这个职业，已调到外贸公司了，今后继续由我担任你们的语文老师……”干瘪的老师又开始了他的摇头晃脑……。

　　若几乎不能面对这个现实，惊讶之余，她突然感到无限伤心。

　　从那以后，若自以为成熟了许多，也不再奢望成为一名语文老师，十七岁的心灵着实有一种受伤后的刺痛。

都是遗传惹的祸?

休息天，我踅来踅去穿梭在这屋那间忙于收拾，几次踅回书房，意在悄悄跟踪儿子的读书动态，估摸一个小时后，见小子桌上的英语书依然如故，一点没有“推旧出新”的迹象，便强忍心中“滋滋”上窜的火气，一把抽走压在英语书下面的《精绝古城》，情急之中不由得大声斥责：Loud speak！被我识破天机后正一脸尴尬的小子见我冷不防迸出一句洋话，也或许是看我因愤怒而变得扭曲的表情十分滑稽，小子反而肆无忌惮地哈哈笑将起来。

说实话，能每天看到孩子天真无邪的笑，我已非常满足，只是，将上初中的顽儿，仍无半点学习之心，令我和他的老师们甚感无奈和焦虑。论智商，若稍用点心应是班里拔尖的料，可他偏偏不上不下、中游荡荡。作文时，若无人监督必定三言二语蒙混过关，只有在被勒令重写后，那经过大脑思考信手涂出来的文字也会被老师打上四个★编排在班报上；而英语，根本就是不读不背，自以为是天才，结果拖总分拉名次的往往也是这门课；至于数学，他可以无数次堂而皇之地把自个儿写的5看成8，7看成2，还一脸无辜地自叹：“他”要写成那样，我有什么办法呢？简直是赖透了！针对儿子学习上表现的种种顽迹，我追本溯源，认真查阅各类育儿书籍，最终得出结论，纯属性格问题，但更多的是遗传因素。

性格一词涵盖面广泛，既有遗传，又有内外环境影响，小孩又有较大的可塑性和不定性，所以这里估且不评其性格。关于遗传，倒确实值得探讨和研究。于是，晚上和老公一起掏出陈年旧照，互道各自儿时的往事，并和儿子现在的言行举止一一进行对比，夫妻两个潜意识里总是厚颜地把儿子闪光的一面归属自己，我说儿子遗传了我的善良和秀气，老公则坚持儿子秉承了他的厚道和英俊，牵来扯去，最后说得儿子几乎就是一个金玉合璧的完人，竟没有半点的顽劣和任性了，完全一副敝帚自珍的德性。

虽说研究无果，但见过老公儿时的照片，那圆滚滚像一只茶叶蛋似的皮实样，让我私下里更坚决地认定儿子的种种顽迹绝大多数是他身上细胞作用的结果，只是因了我的干系，儿子看起来着实要显得文静而有气质多了。说到底，孩子是夫妻两人共同的结晶，不可能单是遗传了一方的，儿子身上肯定集成了两人各自的优点和缺点。于是，晚上躺在床上，认真剖析自己从八岁开始的漫漫学习生涯，也辗转着作了深刻的反思，觉得现如今儿子在学习上表现出的惰性和心不在焉等几样缺点还是从我这里“捞”了去的，这样想来，不禁有点汗颜。

回想当年，我的小学就读于家门口一所比较老旧的学校，说老旧，是相对于镇中心的柴桥小学来说的，其实学校的设施还是非常齐全的，除了上下二排宽敞整洁的教室，还备有小型的运动场，跳远的沙坑、比赛的跑道和蓝球场等一应俱全。只是学校的师资队伍相当不稳定，经常象走马灯似地走了一拨又来一拨，固定的老师没有几个。当年母亲出于我们上下学安全、方便考虑，才就近把我和姐姐安置到此所学校读书的，全没有时下的家长费尽心思为孩子择校的热闹和复杂。记得一年级刚入学时，从不知读书滋味的我木讷得只会念1—15的数字，母亲心急，天天拿着密密麻麻的数学题让我做，有一段时间，远远地看到母亲下班，我总心虚地躲到灶跟前帮祖母烧火，籍此来逃避做题的痛苦。此种境况一直持续到三年级，当我几近厌学时，学校将新调来的一位陈副校长分到了我们班作班主任，陈老师是我实际意义上的启蒙老师,虽然看上去一脸严肃，却与我极其有缘，上课时叫我回答问题，常用赞许的口吻表扬我，还与母亲及时交流我的学习情况。一个灰不溜秋的丫头突然受到老师如此重视和厚爱，就象混沌的世界突然洒进一片光亮，榆木疙瘩顿时开了窍，学习成绩也突飞猛进，直到小学毕业始终名列前茅。

至于当年为何会得如此厚遇，据陈老师后来解释，理由仅是家里养了两个光头，乍见我这么文静的一个小丫头，看着欢喜，心生爱怜而已。而我，总固执地认为老师是有着一套独到的教育秘方的。当我得知她的两个光头一个已是博士后，另一个也浙大毕业后，便硬牵着儿子再次到她家拜访取经。而今，我所尊敬的陈老师，已是一位退休在家的数学家教老师，当我历数儿子学习上的种种顽迹后，老太太瘪着嘴笑得前仰后合，竟也当着儿子的面揭开了我的老底，说儿子目前的神样，活脱脱一个当年的我，只是女孩看似文静，有些特征表现得不十分明显而已；说那时的我身在教室，心却在外转悠，上课时不是抠鼻子挖指甲，就是瞪着窗外发呆；还说若不是实在喜欢我，她还不愿管这档子闲事，任凭我一直挖鼻想心事下去好了。听她“老年天真”喋喋不休地翻我的旧年老帐，自以为很淑女的我有点坐立不住了，偷眼看一旁的儿子，不想小子也正一脸揶揄斜睨着他的老妈。

本想讨个救兵，却反而在儿子面前抖了威信，狼狈之极。莫非真是遗传惹的祸？但是，无论如何，我必须把儿子转悠在读书之外的心给拽回来，所幸，陈老师已答应将儿子留下了。但愿，可敬的老师，也能象赏识当年的我一样赏识我的孩子，也但愿，我亲爱的孩子，在他今后的人生道路上，能多遇到几个赏识他、重视他的好老师。

金儿

套用现在的话，那时的金儿就是我们的希望工程，我们的童年，因为有了金儿变得更加丰富而有意义。

金儿本来还有一个完整的家，父母就她一个女儿，是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的独生子女，甚属稀奇，所以，虽然家境贫寒，但父母视她为掌上明珠，时常金儿长金儿短地呵护着。然而，好景不长，金儿尚年幼时，父亲在一次出海中不幸遇难了，她的母亲——阿雪，从此便一蹶不振，整天魂不守舍、神经兮兮，而可怜的金儿，成了母亲心里唯一的亲人和支柱，越来越神经质的阿雪象拴一只小狗似地看管着金儿，平时总把她锁在小屋子里，用铅丝在门锁上绕了一圈又一圈，偶尔出门，双手亦是牢牢地攥着金儿，两眼警觉地左右张望，生怕女儿也会象丈夫一样，突然从自己的身边消失。

阿雪和金儿的小屋是用碎瓦片垒成的，屋旁支起一台小灶，朝天放着的一台锅是阿雪用来做饭的，常有恶作剧的孩子往锅里填上一捧土或者几块石头，招来阿雪一顿臭骂。房门的右下方开了个洞，孤独的金儿时常在里面唤着猫儿作伴。为了生存，阿雪每天风雨无阻总要出一趟门，捡些废品废纸谋生，然后到菜市场拾些剩菜回家，虽然常有左邻右舍接济母女俩，但因长期缺乏营养，金儿原本大大的一双眼睛愈发显得空洞，枯黄的头发象杂草般拢在脑后。

转眼，与金儿同龄的邻家孩子都上学了，当我们背着书包路过小屋时，小屋边的金儿总是痴痴地盯着我们，一边的阿雪虎视眈眈，令胆小的我们不敢与金儿搭讪半句。然而从她那流露希冀和羡慕的眼光，我们知道，金儿其实很想上学。

就象事先有了约定，我们想帮帮金儿。

于是，你出一枝笔，我出一本簿子，每逢星期日，等阿雪出门，我们就手忙脚乱地解开阿雪绕的铅丝，被关久了的金儿见到我们时似一只重回大自然的鸟儿，腼腆中藏着许多兴奋，激动得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金儿的字写得歪歪扭扭，还时不时念错音，惹得我们这几位糟透了的小老师捂着肚子哈哈乱笑。有时，学到尽兴处，往往忘了时间，不幸被远远赶来的阿雪撞见，大伙儿便“呼”地作鸟兽散，弄得阿雪瞪着地上的铅丝和惊恐未定的金儿，呆呆地生一顿闷气。

那一段日子，孩子们蹶着屁股在金儿的小屋前比比划划，成了星期天早上小镇里一道独有的风景，人们不知道孩子们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只知道金儿不再隔着门洞唤猫儿了，也看见了金儿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我们每次上学路过小屋，金儿总会神秘地朝我们眨巴着眼睛，而“可爱”的阿雪，那架势恨不得一口吞了我们。

又是一个星期天，天空飘着大雪，金儿的小屋覆盖了厚厚的一层雪，显得更加低矮，门前散落着一串串大小零乱的脚印。“金儿，金儿……”我们急切地唤着，小屋的门虚掩着，金儿不见了。

金儿是跟她姨妈一起走的，姨妈怕神志不清的阿雪会误了金儿的前程，就趁阿雪外出的时候带走了她。金儿有了奔头，这也是我们所期望的，但难以忘却的是当天阿雪找不到金儿时那近乎崩溃的失神模样，那一声声揪心的呼唤，令屋前弄后所有的母亲和孩子听了都心酸不已。

多年后，一个很偶然的机会，我意外地在一所学校的门口遇到了金儿，当时正读高中的金儿长胖了，看起来成熟了许多，见到我，憋着一张红通通的脸，两手不停地揉搓着，神情腼腆而闪烁，问我一些不着边际的话，却只字未提她苦难又可怜的母亲，是不堪回首？抑或是子嫌母丑了？……我不得而知，反正，此次邂逅金儿，没有一些意想中的话题和情节，倒带给我许多莫名的遗憾和沉重的思考。

爬山记

提起爬山，心里总不免有点怯，也许天生胆小，竟连翻越一座“小山包”的经历都未曾有过。记得读小学那几年，学校的体育课大多是爬山比赛，每当同学们一窝蜂地去争第一的时候，唯有我双腿打颤，徘徊在山脚下，或者索性就歇在山脚下，替他们保管起衣服、书包之类了。

而令我印象深刻且受益匪浅的恰是高中时一次爬山活动，一位来自北方的男生，虽生得一身肥肉，但爬起山来却机灵如猴，一眨眼就将班旗高高举到山顶，而下山时的姿态，更使我大开眼界，面对又滑又陡的山坡，他不慌不忙呈S型蜿蜒而下，且每一步都迈得沉着、稳当而轻松，令一旁的我对其原本因身高马大而显出的笨拙有了新的认识。后据老师解释说，呈S型下山可以减缓向下的冲力，至此，总算明白看似简单的爬山，原来也有着不简单的学问。

        后因一直身居城市，再没到过儿时那种荆棘丛生的“小山包”。时下人们正热衷于亲近大自然的绿色旅游，专往一些有旅游潜力但尚未开发的山沟沟跑，我有一同事的老家正具备这样的条件，于是，几个同事立马组队出发。此次活动，我本是抱着只吃农家菜、不爬山的原则参加的。因存心不想爬山，便非常臭美地穿双高跟鞋，不料一下车就走上了山路，颠着脚尖摇晃在凹凸不平的山路上，姿态是怎么也从容不起来，幸亏也有同伴穿高跟鞋的，于是，两个女人互相搀扶着，一步一个趔趄，在崎岖的乡间山路上跳起了“酒醉的探戈”，那实在不雅的舞姿，倒也成了同事眼里一道难得消遣的风景。两个人全心全意地走着脚下的路，山道两边垂手可摘的桔子已无暇顾及，有人大呼小叫的新发现也引不起我们的共鸣，只是一路嘀咕着没穿双舒适的旅游鞋来。

        有了走山路的感觉，又在农家小院填了透鲜的山鸡煲和喷香的烤红薯，换上农家小女簇新的旅游鞋，就硬被同事拉着去爬山了。要爬的山很“原始”，没有一条直接可循的小径，更不用说有台阶了。但见同行的几位照样走得轻松怡然，四周的山色美景尽收眼底嫌不够，还一路采摘，或手捧一大束柔柔的芦苇花，互相讪笑着似一群仙子下凡，或把开了花的蒲公英顺手插进口袋，山风过处，潇洒地播撒着希望的种子。我已顾不得那份闲情雅致，尽管双腿颤巍巍地不听使唤，但还是屏声静气、亦步亦趋地认真爬山，生怕稍一松懈就会无限狼狈地滚下山去，幸亏一旁有男士保驾，一惊一乍，总算没出洋相，一路披荆折棘顺利爬上乱糟糟的“小山包”。再看山的背面，正是一片又陡又滑的黄沙地，眼看着同事们吆喝着纵贯而下，我便鼓足勇气，试着模拟当年的同学，不慌不忙呈S型蜿蜒而下，居然安全到达山脚！回望又陡又滑的山坡，虽心有余悸，却象是完成了一项伟大的使命，不禁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终于有了一段爬“小山包”的经历，抖落一身尘土，御下满心的疲惫，虽未衔来半枚花草，却有着无法言语的轻松和收获。

添足版的《女孩·红衣裳》

那年，老镇的街上流行大红滑雪衣。

有一个女孩，作梦都想拥有一件漂亮的大红滑雪衣，在她的想象中，时常出现这样一幅美丽的画面：一片白茫茫的雪海中，有一颗小红点在尽情地飘……。

于是，女孩吵着、嚷着，变着法子缠母亲去买。“妈妈，我会省着穿的，只在下雪天穿，好吗？”那可怜兮兮的模样，让疼爱女儿的母亲看着心痛，几天后，女孩如愿有了一件鲜红亮丽的滑雪衣！站在镜子前翻来覆去穿上千百遍，无限细致地叠了又叠，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在床头边，就眼巴巴地盼望着有一个下雪天。

“气象预报有雨夹雪，穿上滑雪衣，不要冻坏了。”母亲把她小小的身躯塞进滑雪衣里，催促她上学了。

女孩一路蹦跳在老镇的街上，大红衣裳将她映衬得更加白净、秀气，雨夹带着雪悄然落在她的身上、脸上，她情不自禁地眯缝起眼睛，想象着自己仿佛就是那一颗动人的小红点了。

迎面一股冷风，吹醒了女孩的思绪，她一阵寒颤，不由得攥紧了新衣裳，蓦地发现：自己的一双小手已被染成鲜红的一片，而那被雨雪飘湿的新衣服正一滴滴地褪着那鲜艳的红色，残留下的道道印痕倾刻间划碎了女孩美丽的梦。女孩痴痴地站在雪地里，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转，终于成串成串地淌了下来。……

放学了，母亲拿着雨伞在校门口翘首等待她的红衣女孩，看到女儿怯怯的脚步和已是面目全非的红衣裳，母亲先是惊讶，继而一言不发地搂过女孩，母女俩默默地行走在雨雪中，女孩一路唏嘘，母亲轻拍着女孩的头，一路无语。

尽管女孩有万般的不舍，但那件曾令她心仪的红衣裳最终还是被母亲退回了商场。女孩后来又有了一件紫红滑雪衣，是母亲请裁缝照大红衣裳样子做的，那件紫红衣裳虽然没有先前那件的鲜红亮丽，但它终究耐穿，女孩至今还把它压在尘封的箱底，偶尔整理衣什，还会想起当年老镇街头难忘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