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世闻名的三国赤壁之战已过去将近一千八百年。当年曹刘孙三军鏖兵究竟在何地，由于江汉间名为赤壁者非一，故自南北朝以来众说纷纭，莫衷一是。时至今日，赤壁遗址已成为史学界一桩为人瞩目的千古疑案。     近几年来，主张赤壁之战发生在黄州的文章相继见于报刊之上，几所高等院校也先后开辟专栏进行论证，从而动摇了一度形成的蒲圻赤壁说。1991年6月，中国首届三国赤壁之战学术研讨会在黄州召开，来自全国的八十多位专家学者就赤壁遗址进行了为期三天的激烈论争，从而使赤壁论证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潮。     笔者谨将蒲圻、黄州两个赤壁的论争焦点进行梳理比较，旨在去伪存真，恢复历史之本来面目。     1、赤壁之战一定是先有赤壁，后有大战。既然赤壁之战的当事人、当时人的笔下早有“赤壁之役”、“赤壁之败”的记述，而王粲在《英雄记》中强调了“曹操欲从赤壁渡江南”，此说明赤壁在当时是相当有名的地方，且位于长江北岸。黄州赤壁位于长江北岸，正合乎东汉末年建安人的记述。       2、汉人桑钦《水经》中 “江水左迳赤鼻山南”的赤鼻山即赤壁之战时的赤壁。其理由如下：⑴“鼻”与“壁”同音。赤鼻山，顾名思义，此山赤色状若悬鼻，鼻有陡峭的一面。赤壁，赤色的崖壁，亦谓之山势陡峭。“赤壁山”去山为“赤壁”，即为赤色的崖壁；“赤鼻山”去山为“赤鼻”，即为赤色的鼻子。当年大战如谓之“赤鼻山之战”，则说明当年大战只在此一山之上，谓之“赤鼻之战”则文理不通。赤壁系当时有名之地，方圆百里均可以此代之，正象黄鹤楼可代表武汉市一样，谓之“赤壁之战”简明扼要，通俗易懂。《水经》中既然无“赤壁”之记载，而万里长江与“赤壁”音同义近的唯有黄州“赤鼻山”，这个赤鼻山显然就是当年大战之赤壁。⑵黄州赤壁是江汉之间赤壁中最古老的一个。蒲圻赤壁位于长江南岸，除在《水经》中无一字记述之外，北魏郦道元为《水经》作注也只字不提，其地方志书认为蒲圻赤壁山色不赤，古名“石头关”。       3、陈寿《三国志》既有“公至赤壁”、“遇于赤壁”、“会于赤壁”，又有“战于赤壁”、“曹公败于赤壁”的记述，结合建安人笔下早有“赤壁之役”、“赤壁之败”的字眼，足见当年大战是在赤壁发生。《三国志•吴书•周瑜传》载明曹操初战不利，“引次江北”后被黄盖火焚而致败，而《三国志•蜀书•诸葛亮传》载明“曹公败于赤壁”，可见赤壁位于长江北岸。       4、《三国志·魏书·辛毗传》载辛毗疏谏文帝，言“先帝屡起锐师，临江而旋”，《魏书·王肃传》载王肃上疏于明帝，言“武、文征权，临江而不济”，可见曹操屡次征权未曾渡江。持江南蒲圻赤壁说者言“初战在江南蒲圻赤壁”，显然是曲解了《三国志·吴书•周瑜传》中“初战不利，引次江北”的含意。       5、赤壁，顾名思义，必定是赤色的或光秃秃的崖壁。黄州赤壁系赤色的崖，壁上寸草不生，是名符其实的赤壁，而蒲圻赤壁山色不赤，且不光秃，谓之“赤壁”名不符实。《中国名胜词典》介绍蒲圻赤壁的得名由来时说：由于当年的战火染红了江南岸的崖壁，故赤壁由此得名。这显然违背了赤壁之战必是先有赤壁后有大战的常理。       6、曹操在大战之前，曾给孙权战书，欲与孙权会猎于吴地。周瑜在柴桑请战时曾打算进驻夏口破曹。曹操一路水师从汉水下出大江先越过夏口，周瑜未能抵达预定目标。由于周瑜已从柴桑逆流西上，曹操也未能抵达吴地，结果二军“遇于赤壁”。“遇”即不期而遇，这“遇”字足证赤壁位于夏口的东边，即汉水入江口的下游。       7、柴桑至蒲圻赤壁水程九百余里，而江陵至蒲圻赤壁仅六百里。曹操进逼江东是顺流而下，速度之快可想而知。按主张蒲圻赤壁者所说，周瑜率军溯江西上九百里并在陆口、赤壁坐等两天，而曹操尚未行完六百里水程，简直不可思议。       8、赤壁之战前，凡东吴赴江夏与荆州江夏太守黄祖作战，陈寿均以“讨江夏”、“征黄祖”记述，而在记述赤壁之战时，陈寿用的是“拒曹公”或“逆曹公”的字眼，足见赤壁与东吴境界相近。如果大战发生在夏口上游四百多里的蒲圻赤壁，东吴显然是主动出击式的“讨”或“伐”曹操了，言“拒”言“逆”则毫无意义。又，蒲圻赤壁位于柴桑上游九百余里，离江陵仅六百里水程，周瑜绝不可能冒险深入荆州腹地，让自己处在曹军从江陵而下和从汉水而下的腹背夹击之中。       9、倘若周瑜提前两天在蒲圻陆口、赤壁坐等曹操，初战不利引次江北的曹操大军绝不可能屯驻在蒲圻赤壁下游那既无高山掩遮又系沼泽死地的洪湖乌林。曹操水师既已登上长江南岸的赤壁与孙刘联军作战，足证孙刘长江天堑已失，不足曹军六分之一的兵力欲战胜曹军无异天方夜谭。周瑜既先得赤壁，不在江中以逸待劳击破远来疲惫的曹军，而让其登上长江南岸才与之作战，亦无异“宋襄之仁”。       10、华容道，顾名思义是通往华容的道路。曹操败走的华容道位于今湖北潜江市龙湾附近，与监利华容毫不相关。监利县境原本就没有汉华容县治。洪湖乌林至江陵途经的监利华容道为好事者附会。倘若从洪湖乌林经潜江华容至江陵则是南辕北辙，亦是根本不可行之道。       11、赤壁之战前夕，曹操以荆州降将文聘为江夏太守，委以边事。当时的江夏郡地域东抵蕲春，黄州实为文聘统辖的范围。曹操其所以长驱直下，欲从赤壁渡江南，其原因即在于此。        12、大战之前夕，刘备、刘琦听从鲁肃之计已从夏口进驻鄂县（今鄂州市）之樊口。史载刘备在樊口“闻曹公军下，恐惧，日遣逻吏于水次候望权军”，足见曹军与刘备相距不远。倘若大战在蒲圻赤壁发生，在樊口的刘备用不着恐惧远在千里之外的曹兵。樊口离蒲圻赤壁六百多里，江陵离蒲圻赤壁也是六百多里。双方至蒲圻赤壁均需数日，刘备有何恐惧之由？又，身在樊口的刘备，当得知吴军自柴桑而上，即遣人慰劳，并亲自乘单舸往见周瑜，足见周瑜兵屯樊口下游。刘备意欲与鲁肃相见，周瑜以“有军任，不可得委署”为由谢绝，足证当时大战在即。倘若大战在蒲圻赤壁，孙刘联军可以一道溯江西上六百多里，与鲁肃亦可日日相见，周瑜的推辞就显得不合乎情宜。       13、夏口即今湖北省会武昌。大战前夕，刘备既屯驻鄂县樊口，即放弃了夏口。曹操欲从赤壁渡江南的目的，是想先剿灭刘备，然后直捣东吴腹心。夏口既无人戍守，曹操至此无人抵御，自然就无战斗可言。       14、《三国志•魏书•武帝纪》载有“公自江陵征备，至巴丘……至赤壁”之语，然在“至巴丘”之后记有孙权为备攻合肥，操遣张熹救合肥之事，裴松之为此作注言此处有误，当以《吴书》为准。《吴书》载明孙权攻合肥是建安十三年十二月之事，遣张熹救合肥亦是荆州兵败之后事。如此，《武帝纪》中的“至巴丘”之事，是指曹操兵败后“至巴丘”。《郭嘉传》“后太祖于巴丘遇疾烧船”的记述即可佐证。曹操败走的巴丘并不是今人所认为的江南洞庭湖，南朝人刘徵之《荆州记》“云梦泽亦名巴丘湖”，荆州薮。故魏武帝与吴主书云：‘赤壁之困，过云梦泽中，有大雾，遂便失道’”的记述亦可佐证。又，《尔雅·释地》：“十薮，楚有云梦。”晋人郭璞注曰：“今南郡华容县东南巴丘湖是也。”由此可见，《武帝纪》、《郭嘉传》中的“巴丘”皆是指云梦泽。云梦泽在长江之北，南以大江为限。曹操败于长江北岸，他不可能败走江南岳阳巴丘湖，除无船渡江之外，败于江北的残兵败将再往孙刘联军驻守的江南逃跑无异自投罗网。 　　　　     15、曹操征权兵分几路，除王粲《英雄记》载“从汉水下出大江、注浦口”一路之处，建安七子之一的徐干亦有“沿江浦以左转，涉云梦之无陂”的记述。“沿江浦以左转”，即表示曹军在大江上行使一段水程之后，在向左转，从夏水走捷径。夏水亦名长夏河，此河横穿云梦泽入汉水下出大江，与江陵顺江东下至夏口相比，至少近五百里水程。由此道行使既避大江风浪颠簸，有利于曹军北方士卒，且节省时日。古今战术讲究“兵贵神速”，曹操既从长夏河直奔汉水入江口，说明大战在夏口之东，与夏口之西的蒲圻赤壁毫无关系。裴松之注《三国志》引《吴历》明确指出赤壁战胜，周瑜、刘备追赶曹操时有一路是“从夏水截曹仁后”，显然，赤壁之战时，夏水完全可以行船。曹操东征西逃，既然走夏水不经过蒲圻赤壁，大战在蒲圻赤壁显然是子虚乌有。       16、蒲圻赤壁的出土文物与赤壁之战无关。其理由是：①赤壁大战之后，东吴在陆口屯兵五十多年。陆口离蒲圻赤壁仅三公里，按照古代作战部队驻屯数万人所需的范围，三公里的方圆是远远不够的。由此可见，东吴屯兵陆口之时，今蒲圻赤壁必是驻军之所。五十多年期间，东吴自己操练习武留下的遗物绝不亚于一次赤壁大战的遗物。②蒲圻的出土文物大都来自墓葬之中，而墓葬大都是太平时期的标志。赤壁之役战事紧迫，曹、刘、孙三方军队在当时皆不可能进行墓葬。③赤壁大战是在长江北岸发生，江南纵有千万件遗物出土，无法证实它就是赤壁大战时遗留。       17、黄州赤壁自古以来，曾出土了不少东汉、三国时期的遗物，唐人杜牧发现的折戟，明代浠水散花洲发现的周瑜军中会食之钟等均可佐证。       18、蒲圻赤壁摩崖上的“赤壁”二字绝非周瑜亲书。理由是：东汉末年通行隶书，赤壁之战时周瑜年仅三十四岁，他不可能写出那颇似颜柳风格的楷书。唐人李吉甫是主张蒲圻赤壁为孙曹大战之赤壁的第一人，但在他的笔下没有这种记述，“赤壁”二字由宋末元初人谢叠山所见，它显然是宋元时期的产物。       19、蒲圻赤壁形如山丘，方圆不足二公里，根本不适宜驻扎作战部队，隔岸的洪湖乌林，地势低洼，沼泽一片，更不是屯兵之所。蒲圻赤壁与洪湖乌林之间的江面自古以来不足二公里，无法满足黄盖诈降的水上航程。蒲圻赤壁与洪湖乌林所处的方位与史书的记载也不同。史书载黄盖借东南风火烧曹船，然而蒲圻赤壁位于洪湖乌林西南方位，倘若黄盖是在今蒲圻赤壁出发，中江举帆后去北军二里许发火，东吴船舰不仅难以抵达处在东北的洪湖乌林，火起后首先焚毁的则是黄盖自己的军士。       20、曹操黄州兵败不直接回到河南的原因，《吴书》的《吴主传》与《周瑜传》清楚载明曹操“欲保南郡”、“还保南郡”。赤壁大战之前，曹操唯恐刘备先得南郡郡治江陵，将精骑以一日一夜三百里的速度追赶刘备。赤壁之战后，曹、刘、孙三方象拉锯似的争夺江陵，尤见南郡郡治江陵在军事上的重要性。曹操在大战开始之际，遣曹仁戍守江陵，其目的也就是要稳住这得来不易的、军实极为丰富的重镇，为一统天下打下坚实的基础。大战后的建安十四年，周瑜与曹仁在江陵苦战一年，死伤者甚众即可佐证。可见“欲保南郡”是曹操兵败赤壁后的最佳决策。       21、《英雄记》系王粲亲撰，自梁代的《七录》到南宋的《通志》皆有记载。从裴松之、范晔等人视《英雄记》为汉末信史来看，《英雄记》中有关“太祖”的称谓，完全是裴松之所为，是裴松之为了行文的需要，与王桀本人无关。       22、《英雄记》中的“浦口”，即今黄冈市团风县城西边的大埠口，即举水入江之口。团风古称乌林的史实今可上溯到唐代。黄州乌林离赤壁五十里，位于赤壁江上游的西北方位。按照《英雄记》的记载，曹操在当时抵达浦口，即已到黄州乌林。乌林是当时的屯粮重地，今团风县城后的“粮道街”即由此得名。       23、今黄石西塞山一带即当年周瑜屯兵之处，史料证明赤壁之战前夕，刘备自鄂县樊口乘船至江下游的东吴军营，说明周瑜兵屯于樊口之东，与西塞山一江之隔的散花洲是周瑜赤壁战胜后散花犒军之所，散花洲之名即由此而得。周瑜军中会食之钟即在此出土。       24、地方志书表明孙权当时屯兵在黄州赤壁东边近百里的蕲水神山、太子山一带。赤壁大战之后土人置吴主庙于其上，代代香火不绝，且有大量东汉遗物出土。调军山、城山之名亦由此而得。       25、东晋末年，龙骧将军蒯恩在黄州赤壁山南始建横江馆，旨在纪念三国赤壁之战。唐人杜牧在黄州所写的《题横江馆》诗即可佐证。       26、南朝梁人庾信《哀江南赋》是他怀念故土、感伤遭遇而作。昔日孙曹大战的赤壁，恰是梁将杜幼安大破侯景之地，杜幼安功未成而身先遇害，庾信伤古悼今，痛哀梁王朝的覆灭，故有“钓台斜趋，望赤壁而沾衣”之句。有人以为庾信既是感伤赤壁之战，《哀江南赋》应为《哀江北赋》，这实在是错误的领会了《哀江南赋》的真实内涵。       27、唐人杜牧会昌二年(842)由长安贬谪黄州，无由至蒲圻赤壁游玩，一时游玩也难以得到折戟，所谓杜牧《赤壁》诗咏蒲圻赤壁纯属想当然。《齐安郡晚秋》诗句云“可怜赤壁争雄渡，唯有蓑翁坐钓鱼”是最有力的证明。杜牧既将黄州赤壁作为孙曹大战之地，绝不会出尔反尔，又指蒲圻赤壁为是。       28、历代文人将黄州赤壁作为孙曹战地咏叹，大都是亲临其境有感而发，历代相沿，持异议者无几。晋蒯恩、干宝，梁庾信，唐欧阳询、李白、杜牧，宋苏轼、苏辙、张舜民，明罗贯中、方孝孺等一脉相承。可自古至今，在蒲圻赤壁咏叹者鲜如麟角。这种迹象表明，黄州是而蒲圻非。       29、蒲圻赤壁一带，虽然有一些与赤壁之战相关的景物，但都是附会《三国演义》而来，如“凤雏庵”、“拜风台”等，历史并无此事，而《三国演义》描写赤壁之战又是在黄州赤壁发生的。黄州的鄂县樊口、夏口、浦口、西塞山、乌林、散花洲、调军山、城山、粮道街与赤壁连为一体，是纯以历史为背景。 　　     30、《周瑜传》中的文字不仅证实不了赤壁位于长江南岸，相反指出了初战之前曹军正在大江之上行进，尚未到江北结寨安营。“引次江北”的“次”字作临时住宿讲。       综上所述，赤壁初战与决战是在同一地点，赤壁之役与乌林之役系同役异名。曹操大军如渡过江南并有部分登陆，历史上就不可能存在“赤壁之战”这一著名战役。孙刘联军敢以不足曹军六分之一的兵力与曹操欲决雌雄，全仗长江天堑。天堑既失，孙刘大势则去，逃之不及还言什么破曹之事。我们从赤壁大战曹军的进退路线、孙刘联军的防御、反攻路线等军事态势和与之相关的历史资料、地理位置和出土文物的材料来看，赤壁之战只能是发生在黄州赤壁。

赤壁赋-苏东坡                前赤壁赋      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清风徐来，水波不兴。举酒属客， 诵明月之诗，歌窈窕之章。少焉，月出于东山之上，徘徊于斗牛之间。白露横江，水光接 天。纵一苇之所如，凌万顷之茫然。浩浩乎如冯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飘飘乎如遗世独 立，羽化而登仙。     于是饮酒乐甚，扣舷而歌之。歌曰：“桂棹兮兰桨，击空明兮溯流光。渺渺兮于怀，望 美人兮天一方。”客有吹洞萧者，倚歌而和之，其声呜呜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余音袅 袅，不绝如缕；舞幽壑之潜蛟，泣孤舟之嫠妇。     苏子愀然，正襟危坐，而问客曰：“何为其然也？”客曰：“月明星稀，乌鹊南飞，此 非曹孟德之诗乎？西望夏口，东望武昌。山川相缪，郁乎苍苍；此非孟德之困于周郎者乎？ 方其破荆州，下江陵，顺流而东也，舳舻千里，旌旗蔽空，酾酒临江，横槊赋诗；固一世之 雄也，而今安在哉？况吾与子，渔樵于江渚之上，侣鱼虾而友糜鹿，驾一叶之扁舟，举匏樽 以相属；寄蜉蝣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挟飞仙以遨游，抱 明月而长终；知不可乎骤得，托遗响于悲风。”     苏子曰：“客亦知夫水与月乎？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盈虚者如彼，而卒莫消长也。 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而天地曾不能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于我皆无尽也。而又何 羡乎？且夫天地之间，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 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而吾与 子之所共适。”     客喜而笑，洗盏更酌，肴核既尽，杯盘狼藉。相与枕藉乎舟中，不知东方之既白。 后赤壁赋       是岁十月之望，步自雪堂，将归于临皋。二客从予过黄泥之坂。霜露既降，木叶尽脱， 人影在地，仰见明月，顾而乐之，行歌相答。已而叹曰：“有客无酒，有酒无肴，月白风 清，如此良夜何！”客曰：“今者薄暮，举网得鱼，巨口细鳞，状如松江之鲈。顾安所得酒 乎？”归而谋诸妇。妇曰：“我有斗酒，藏之久矣，以待子不时之需。”于是携酒与鱼，复 游于赤壁之下。     江流有声，断岸千尺；山高月小，水落石出。曾日月之几何，而江山不可复 识矣。予乃摄衣而上，履谗①岩，披蒙茸，踞虎豹，登虬龙，攀栖鹘之危巢，俯冯夷之幽 宫。盖二客不能从焉。划然长啸，草木震动，山鸣谷应，风起水涌。予亦悄然而悲，肃然而 恐，凛乎其不可留也。反而登舟，放乎中流，听其所止而休焉。时夜将半，四顾寂寥。适有孤鹤，横江东来。翅如车轮，玄裳缟衣，戛然长鸣，掠予舟而西也。     须臾客去，予亦就睡。梦一道士，羽衣蹁跹，过临皋之下，揖予而言曰：“赤壁之游乐 乎？”问其姓名，俯而不答。“呜呼！噫嘻！我知之矣。畴昔之夜，飞鸣而过我者，非子也 邪？”道士顾笑，予亦惊寤。开户视之，不见其处。     【注①：“谗”应为“山”旁。】